不久後。
主艦船艙內,秦忘川正翻看著一本書。
右手仍殘留著寒意,搭在扶手上,翻頁用的是左手。
艙門打開。
「公子,人帶來了。」
他抬起眼眸。
卿若璃被押入艙中。
帝符所化的金鍊已經散去,雙臂卻仍被縛在身後。
腳下一個踉蹌,整個人跌坐在地。
幾縷濕發黏在蒼白的臉側,裙擺沾著血污。
卿若璃顧不上整理,只抬起頭,冷冷盯住秦忘川。
「帝品符籙,說給就給。」
「秦神子還真是一點也不心疼呀。」
秦忘川翻過一頁書。
「你們或許會。」
卿若璃唇邊的笑意一僵,隨即又道:
「把那種東西交給玄燁,就這麼篤定,他一定能找到我?」
秦忘川將書頁輕輕壓住,朝旁人吩咐道:
「下去吧。」
眾人依言退下。
艙門合攏後,他才將書放在一旁。
「你說得沒錯,我相信他能找到你。」
「因為玄燁就是這樣的人。」
目光重新落在卿若璃身上。
「雖然很想和你談合作。」
秦忘川看著她。
「但你們異族的秉性,我也領教得差不多了。」
「所以——直說吧。」
「奉我為主,可饒你不死。」
卿若璃眼神微動。
奉他為主?
她沒有立即回答,只掙扎著從地上起身,緩緩來到秦忘川面前。
雙手仍被縛在身後,便側過身,挨著他的腿跪坐下來。
散亂髮絲從肩頭滑落。
仰起臉,方才的怨毒已被笑意掩去,肩頭輕輕抵住他的膝側。
「原來,秦神子是看上人家這副皮囊了呀。」
「早說嘛。」
「神子生得這般好看,本事又大,人家倒貼還來不及,何必——」
啪!
話音戛然而止。
秦忘川左手一揮,將她整個人扇了出去。
卿若璃撞上艙壁,跌落在地,還沒回過神,一本書已經被扔到面前。
書頁散開。
封面上,三個字清晰可見。
《奴契印》。
「是你自己獻出神魂。」
秦忘川看著她。
「還是,我替你種下奴印。」
卿若璃盯住那本書,臉上的笑意漸漸消失。
獻出神魂,便是將生死交到此人手中。
她自然不肯。
「秦神子,你我之間,其實還可以——」
話未說完,秦忘川已經抬起左手。
掌心靈光交錯,一道印記迅速成形。
這門《奴契印》,正是他方才坐在這裡翻看的功法。
前後不過片刻,行法脈絡便已盡數明了。
只是照書施展,未免太過尋常。
他稍作改動,將自己掌握的龍族烙印之法融入其中,又以自身神魂留下印記。
掌中紋路隨之收攏。
最終,化作一個「川」字。
卿若璃察覺不對,立即向後退去。
可那一掌已經隔空打來,正中胸口。
砰!
她後背撞上艙壁,尚未緩過氣,胸前便傳來一陣灼痛。
一個暗金色的「川」字緩緩浮現。
形似龍綃身上的烙印,光澤卻黯淡許多。
卿若璃咬緊牙關,試圖調動靈力。
毫無回應。
帝符的壓制仍在,那道印記沖開僅剩的抵抗,徑直侵入神魂深處。
她呼吸驟停,只覺神魂被猛地攥住,腦海中霎時一片空白。
裙擺下,修長雙腿止不住地打顫。
手掌慌忙向後撐去,卻沒能穩住身體,整個人順著艙壁癱坐在地。
一股陌生的力量包裹住神魂,緊縛感無處不在,仿佛每一縷意識,都已繫於另一個人的一念之間。
秦忘川的身影隨之浮現在腦海中,怎麼也揮之不去。
她試著去想別的事,可無論念頭轉向何處,最先浮現的,始終是他的模樣。
仿佛自此以後,連思考都繞不開這個人。
原來,被人徹底掌控,是這種感覺。
卿若璃抬眼望向秦忘川,眼神迷離,胸口發悶。
很不舒服。
偏偏又是從未有過的新奇體驗。
而往後,恐怕時時刻刻,都會如此了。
胸前的印記隨之一亮,又緩緩隱入肌膚。
秦忘川放下左手。
識海之中,已經多出一縷清晰的聯繫。
成了。
自此,卿若璃的生死便繫於一念之間。
莫說反叛,哪怕只是違抗命令,也會遭到奴印懲戒。
他屈指彈出一道靈光,將她身上的鐐銬盡數解開。
卿若璃沒有立即起身,只低頭揉了揉被勒紅的手腕。
臉上已不見半點嫵媚笑意。
她撥開黏在臉側的濕發,理好衣襟,又撫平腰間凌亂的裙褶。
即便淪為階下囚,她也不願讓人看著自己這副狼狽模樣。
待一切收拾妥當,才拾起地上的書,抬眼望向秦忘川。
「神子還真是霸道呀。」
「人家都說不願意了,你卻非要進來,還把人家的第一次拿走了。」
「怎麼,尋常情話聽膩了,就喜歡聽別人叫你主人?」
「早說呀。」
卿若璃揚了揚手中的書,唇邊帶笑。
「不過一個稱呼,人家又不是不願意。」
她抬眼看向秦忘川,故意停頓片刻。
「主人~」
叫完,自己倒先咯咯笑了起來。
「滿意了麼?」
那雙媚眼裡卻沒有半點順從,反而一直盯著他的神情。
秦忘川沒有接話。
她也不惱,而是自顧自的翻起書來,企圖從裡面找到破解之法。
翻過幾頁,指尖忽然停住。
將其中幾行反覆看過,唇邊漸漸浮起一抹冷笑。
「不過,這門法似乎也沒有那麼牢靠。」
「最多只能奴役高出施法者一個大境界的人。」
卿若璃抬起頭,通過自己身上的奴印感知秦忘川的修為。
「以神子如今的修為……神尊,而我已是叩命。只要人家再往前走幾步,這奴印便未必留得住。」
「就不怕哪天醒來,脖子上架著一把刀?」
秦忘川看了她一眼。
「那你可得抓緊了。」
語氣自信,沒有半分怯懦。
卿若璃看了他片刻,心中雖有不甘,卻也不得不承認。
他這副自信的模樣,確實很吸引人。
尤其配上那張舉世難尋的臉,連這份狂妄,都讓人忍不住多看兩眼。
看著,她忽然起身,將旁邊的椅子拖了過來。
沒有坐到對面。
而是挨著他的座椅,近得衣裙相貼,垂落的青絲輕輕掃過他的手背。
她將書擱在膝上,指尖順勢撫過絲襪破損的地方,勾住一縷斷絲。
「站不住了。」
話是這麼說,目光卻始終落在秦忘川臉上。
唇邊漸漸有了笑意,她稍稍偏過身,湊近了問:
「神子總不至於連坐都不許吧?」
秦忘川沒有回答。
重新靠回椅背,將仍有些僵硬的右手搭在扶手上。
「既然你現在是自己人了,就直說了吧。」
「我要得到神山。」
卿若璃臉上的笑意淡去少許,目光也逐漸變了。
她緩緩合上書。
「……神山?」
先是覆界血陣。
再是黑鐲。
如今,連神山與自己的關係,他竟也知道。
「誰告訴你的?」
秦忘川沒有回答。
可卿若璃腦海中,已經浮現出一張熟悉的臉。
來三千州以前。
那個女人曾特意找上門,笑著對自己說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話。
恭喜成為同夥。
當時只覺得可笑。
如今再想,竟連神魂中的奴印都仿佛刺痛起來。
「閭映心。」
她一字一頓地念出這個名字。
「是她,對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