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想到這兒,黃得功便忍不住挺了挺胸膛,連帶著方才那股煩躁也消散了幾分。
他臉上閃過一絲狠勁,猛地一拍桌子,
「不就是奴隸嘛!」
「別說十萬,就是二十萬,只要皇爺要,我老黃拼了命也要給他湊齊了!」
這一嗓子震得案上的燈盞都微微一晃。
高承業被他的豪氣震了一下,隨即苦笑著提醒道:
「伯爺,話雖如此,可開羅本地並沒有那麼多黑奴,這十萬人,可不是說找就能找來的,總得想個法子才行。」
黃得功也不傻,他剛才不過是被那道軍令堵得心頭窩火,如今真要辦事,自然得把事情一層層捋清楚。
他起身走到牆邊那張大地圖前,目光沿著尼羅河一路向南,越過埃及南部的荒漠與草原,最後落在那片對大明而言仍舊十分陌生的非洲腹地。
沉吟片刻,他忽然問道:
「我記得大軍當初入城時,城內便有不少黑人奴隸在市面上流通。」
「這些黑奴,都是從哪兒來的?」
高承業跟了上去,指著地圖上尼羅河上游的方向道,
「伯爺有所不知,埃及的奴隸貿易由來已久,馬穆魯克貴族以及開羅的大商人,都長期從南方購買奴隸。」
「埃及以南,首當其衝便是當地豐吉人建立的森納爾蘇丹國,盤踞在尼羅河中游,國都森納爾,國內多黑人部落,常年互相攻伐。戰敗部落的俘虜,便被當作奴隸,沿尼羅河順流而下,一直賣到開羅,這是埃及黑奴最大的一處來源。」
「西邊的科爾多凡高原,散居著無數黑人酋長部落,地方勢力各自為政,也是奴隸、象牙的出產地。」
「再往東,則是紅海沿岸的貝賈諸部,過去奧斯曼人和埃及的地方勢力控制著薩瓦金等港口,從非洲之角轉運奴隸上岸。」
「這三處地方,便是黑奴的主要來源,若是想籌夠足夠的黑奴,只能從這幾處下手。」
黃得功聽完,眉頭反倒慢慢舒展開來。
只要有源頭就好辦,怕就怕連源頭都找不到,只能坐著乾瞪眼。
他站在地圖前,沉默了片刻,忽然開口問道:
「伍青還有五千索倫騎兵,如今到哪兒了?」
高承業忙答道,「回伯爺,伍青、布海、穆成三人,去年帶五千索倫騎兵出征,前後征伐了半年,三個月前剛回來,如今就在開羅休整,兵甲齊備,士氣尚可。」
「還能不能打?」
「自然能打。」
「好!」
黃得功的目光落在尼羅河上游,原本還有些遲疑的神色,頃刻間便定了下來,
「那就讓他們去!」
「傳我軍令,讓伍青率索倫騎兵,沿尼羅河一路向南,我再撥給他一萬馬穆魯克騎兵、一萬埃及僕從軍,從科爾多凡高原與森納爾蘇丹國入手。」
「我不管他用的什麼手段,破城伐部、擄掠生口也好,威逼利誘、換取戰俘也罷,半年之內,我要看到足夠的人丁送到開羅來!」
「另外,給紅海沿岸一帶的貝賈諸部傳話,三個月內,讓他們提供一萬黑奴。夠數了,重重有賞;不夠數,就拿他們部落的人來湊!」
高承業聽完黃得功的話,臉上的肌肉微微一跳。
黃得功的意思,他可聽明白了。
讓伍青率三萬鐵騎南下,直撲科爾多凡與森納爾,名義上是徵發奴隸,實則跟犁庭掃穴沒什麼兩樣。
十萬青壯被擄走,那整個科爾多凡高原與森納爾蘇丹國,恐怕都將不復存在。
他遲疑片刻,還是說道:
「伯爺,如此行事,是不是……有些過於暴烈了?」
大廳里頓時安靜下來。
高承業倒不是替那些部族說情,而是如今大明占據埃及,軍隊橫跨紅海,真正需要的是穩定當地局勢。
若是為了十萬奴工,在沿途大肆施加壓力,逼得那些部族人人自危,甚至彼此聯合起來反抗大明,那麼大明真正要付出的代價,很可能遠遠超過十萬勞工本身。
黃得功斜了他一眼,慢悠悠地開口:「那你還有別的辦法嗎?」
高承業頓時語塞。
黃得功看了他一會兒,忽然嘆了口氣,語氣放緩了幾分:
「我知道你擔心什麼。」
「無非就是怕咱們手中兵馬不足,萬一抽調人馬南下,開羅這邊出了變故,或者紅海沿岸出了亂子,反倒誤了大事。」
他說到這裡,抬手敲了敲桌面。
「可皇爺旨意里已經說得明明白白,大都督府很快會調撥國內各都督府精銳,前來駐防輪訓。」
「日後埃及將不只我們這三萬兵馬,很有可能是十萬、甚至二十萬。有這麼多兵馬在手,你大可不必擔心土人造反,若是不服,盡數平了便是!」
他頓了頓,又哼了一聲:「再說了,國內諸軍苦練數年,眼見著我們遠征軍個個軍功顯著,口上不說,心裡早憋著一口氣。若是這幫西蠻真敢趁著咱們抽調兵馬時生事,怕不是正中下懷?」
高承業聽得後背微微發涼,一時竟不知該接什麼話。
黃得功卻還沒說完,他瞥了一眼身旁的高承業:
「再說了,你可別欺負本伯爺沒讀過書。本伯爺也是武略院進修過的,那是實打實的天子門生!」
說到這裡,他竟頗有些得意地挺了挺胸膛。
「唐朝魏徵曾說過:『西域有夷狄,白目烏皮,身散臭穢之氣,無智性,暴烈,雖有人形,但無人性,德難感化,畏威不畏德,須以畜牧之。』」
他一本正經地背完,細細思索了一會,「你聽,這夷狄,說的不就是此類烏人?雖有人形,但無人性,須以畜牧之。」
「這魏徵可是千古名臣,就連他也如此認為,依我看差不了多少!
「況且,皇爺厭惡此族,僅次於倭人,咱們做臣子的,還有什麼好講究的?」
「既非人族,又何來暴虐一說?」
【中秋節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