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套歪理,引經據典,說的高承業目瞪口呆,半晌才哭笑不得地拱手道,
「伯爺博學多識,屬下……屬下不能及也。」
黃得功見他這副模樣,咧開嘴嘿嘿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放心吧,天塌不下來。你只管去傳令,出了事,本伯爺兜著!」
說完,他轉身又看了一眼地圖,眉頭微微一擰,像是想起了什麼緊要的關節,重新叫住了高承業:「高參謀,且慢!」
高承業剛邁出半步,又收了回來:「伯爺還有何吩咐?」
「伍青他們在前線征伐,可那些擄來的奴隸不可能自己長腳走到開羅。這一路上的轉運、押送、吃喝,都得有人管。」
「你即刻擬個章程,抽調船隻,沿尼羅河每隔一段設一個補給點,把當地那些部落部族都動員起來,讓他們分段負責,把人一站一站地往北送。」
「若是路上死了、傷了、跑了的,不夠數了,就讓押送的部族拿他們部落自己的青壯來補。一句話,到了半年期限,我只看開羅城外站著多少人,不聽任何藉口。」
高承業面色一凜,抱拳道:「屬下明白。」
「另外,」黃得功語氣微緩,「你替我寫一封信,送給定海侯沈有容老將軍。請他幫忙抽調一批船隻,在紅海沿岸協運兵馬和補給。」
「皇命在身,時間緊迫,一切從快,不許推諉拖延。」
高承業應聲道:「是,伯爺!屬下這就去辦!」
他轉身大步出了議事廳,腳步聲在石廊中漸漸遠去。
黃得功獨自站在窗前,看著遠處尼羅河上緩緩移動的帆影,面上那副豪橫的笑意慢慢收斂,目光深邃了幾分。
三日後,伍青、布海、穆成率領的五千索倫騎兵,混合一萬馬穆魯克騎兵和一萬埃及僕從軍乘著抽調而來的戰船和糧草補給船,沿尼羅河浩蕩南下,旌旗蔽日,槳櫓如林。
與此同時,數路傳令兵飛馬出城,塵煙滾滾,將軍令送達各地鎮守營將手中。
紅海沿岸也開始調集船隻、糧秣和運輸人員,一場圍繞十萬勞工展開的大規模人口徵集與轉運行動,就此拉開序幕。
可以預見的是,未來半年,那些常年陷於部落仇殺的黑人部族,將會迎來一場徹底的「和平」!
只是這一切,遠在萬里之外的大明本土,卻沒有多少人知道。
天啟十年,四月末。
大明本土,福建,泉州。
五月的海風裹著鹹濕的水汽,從台灣海峽的碧波深處湧來,拂過刺桐花掩映的城郭,吹進千帆競逐的港口。
遠遠望去,泉州灣海面上白帆點點,一眼望不到盡頭。
還未靠近港口,嘈雜的聲浪便先一步湧來。
碼頭深處傳來低沉渾厚的號角聲,那是引航船在引導大船入港。
近處木船碰撞碼頭的悶響、鐵錨入水的嘩啦聲、滑輪吊臂轉動時吱吱呀呀的雜音、裝卸貨物時大箱子砸上跳板發出的一連串咚咚巨響,混著水手粗獷的號子、商販扯著嗓子的吆喝、海關書吏拖著長腔的驗貨念單聲——
「閩南林記,白砂糖一千三百擔!」
「泉城商行,生絲二百六十包!」
「呂宋來的銅料,三千七百石!」
「南陸洲上好鐵料,三萬五千斤!」
.......
幾艘專門負責港區引航的小船從大船之間穿過,船頭懸掛著醒目的號旗,不時敲鑼提醒來往船隻改變航向。
「前方讓船!」
「右舵!」
「西南側有船入港!」
「引航船來了!」
此起彼伏的聲音混在一起,再加上碼頭蒸汽機低沉的轟鳴,竟讓整個港口從清晨開始便有了一種後世近代工業港口才有的繁忙氣象。
而這一切,在十年前還是很難想像的。
真正的轉機,在天啟二年。
那年,當今聖上以雷霆之勢接管東南沿海諸省、整頓當地衛所、重新核驗軍籍,一一清理逃戶、冒籍、侵占軍田者,恢復地方武備。
地方上清丈田畝,強力推行士紳一體納糧,調整地方稅制,將那等依附在商路上吸血的門閥蛀蟲連根拔起。
又設立海關部,統一管理開海通商事宜。自此,商船出入有了明確章程,稅目清清楚楚,報銷明明白白,再無人敢明里暗裡刁難。
月港,這個曾經在嘉靖、隆慶年間便已經成為東南私人海貿重要節點的港口,再一次迎來了自己的黃金時代。
歷史上的月港,本就是宋元時期市舶司的舊址所在,海上貿易的傳統延續了數百年。
只是到了本朝,自洪武年間海禁政策頒行以來,片板不許下海,沿海百姓賴以活命的漁業、海運、商貿被一刀斬斷。
後來海禁一開一禁,反反覆覆,港口時興時廢,沿海百姓生計無著,只得冒險出海,有的成了海盜,有的成了流民。
可福建是什麼地方?
八山一水一分田,地狹人稠,光靠那幾畝薄田,哪裡養得活這許多人口。
於是自明中後期開始,福建百姓為了求活,被逼得鋌而走險,去私販、去走海、去做那些不能見光的營生。
有人下南洋;有人去呂宋;有人前往暹羅、交趾、占城;也有人隨著商船一路向西,進入印度洋。
對於許多福建百姓而言,大海既是危險,也是活路。
朱由校所做的,不過是將原本被官府壓制、被地方豪強控制、被走私商人壟斷的這條路,徹底搬到了檯面上。
特別是大明銀行的出現,更是給這股海貿浪潮添上了一把火。
過去一個福建商人想要造一艘大船,需要自己湊錢,需要向地方富戶借錢,還要承擔海上風險。
一場風暴,一次海盜劫掠,一次戰爭,就可能讓數十年的家業化為烏有。
如今卻不同,只要手續齊全,商人便可以從大明銀行申請低息貸款。
擴大船隊、開設工坊、購買海船,都可以借錢,甚至購買保險兜底!
甚至一些原本只有幾十畝田地、家裡不過十幾口人的普通農戶,也開始通過合作、入股等方式參與海貿。
而系統造船廠生產的大量海船,則進一步壓低了造船成本。
過去一艘大型海船,往往是一個家族幾十年積累才能承擔的家業,如今船材、鐵件、帆布、火炮、索具,甚至船上的部分生活用品,都可以由不同工坊分別生產,再統一裝配。
這意味著造船第一次開始從「老師傅帶徒弟」的手藝活,逐漸變成了一種規模化的產業。
朱由校初期更是以半價向商人提供各型遠洋海船,這等於給大明的開海裝上了一個加速器。
短短數年之間,泉州港的碼頭便擴展了十倍,沿岸的倉庫、貨棧、工坊如雨後春筍般拔地而起,連成一片密密麻麻的屋宇,從港口一直延伸到十里之外。
下一章,且看大明遠征將士凱旋迴鄉,續寫久別重逢的溫情。
謹以此,祝節假日依舊駐守崗位的軍人、也祝願所有節假日堅守崗位、值班值守的大家,中秋節快樂!(不管是被迫還是自願)
山海相隔,在這裡相遇,又何嘗不是一種團聚!
最後,作為一個甘肅寶寶,歡迎大家來我的家鄉做客旅遊!
除了大海,甘肅藏下世間所有遠方。
駝鈴伴石窟,雪山映長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