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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3章 十七歲的少年蘇丹

2026-10-01 10:50:20 作者: 墨雲凡

  而在萬里之外的奧斯曼帝國。

  隨著埃及淪陷、紅海沿岸接連失守,以及紅海艦隊全軍覆沒的消息傳回伊斯坦堡,整個帝國都掀起了一場無聲的震盪。

  伊斯坦堡,這座橫跨歐亞兩洲的千年古城,曾是羅馬帝國的舊都君士坦丁堡,拜占庭皇帝在此統治了上千年,歷經無數圍城與戰火而不墜。

  直到一百七十多年前,穆罕默德二世以二十萬大軍攻克此城,徹底終結了拜占庭帝國的氣運,將這座舉世無雙的都城納入了奧斯曼帝國的版圖。

  它坐擁博斯普魯斯海峽,北接黑海,南臨馬爾馬拉海,向西可以進入巴爾幹,向東則通往安納托利亞。

  商船從黑海駛來,要經過這裡;來自地中海的艦隊想進入東方,同樣繞不開這裡。

  當然,奧斯曼的蘇丹選擇定都於此,不僅是因為它優越的地理位置,更因為它象徵著奧斯曼帝國對基督教世界最輝煌的勝利。

  自此,聖索菲亞大教堂改易為清真寺,拜占庭的皇宮傾頹於荒草之中,而一座雄踞山丘之上的新宮殿,逐漸拔地而起。

  而奧斯曼的王宮,托普卡帕宮,意為「大炮之門」。

  它的宮牆綿延數里,橫亘在伊斯坦堡東端的海岬之上,一面俯瞰金角灣的碧波,一面遙望馬爾馬拉海的風浪。

  宮中殿堂層疊,庭院幽深,從外到內共分四重院落,層層設防,門戶重重。

  外廷是帝國的樞機所在,內廷則是蘇丹起居之所。

  一路上可見耶尼切里近衛軍執矛肅立,頭戴高聳的白氈帽,帽檐一側垂著翎羽,身穿寬大的淺色長袍,腰間懸著彎刀,胸口斜挎著火銃,目光不斷注視著過往來的宮人和官員。

  殿門之前,身著猩紅官袍的宮廷侍從往來穿梭,腳踏軟底靴,行走無聲。

  宮牆夾道之間,牆垣貼著藍白相間的琉璃瓷磚,纏枝花紋在日光下泛著溫潤的釉光。

  廊柱下擺放著一尊尊青銅炮銃,供人觀賞的同時,也是蘇丹武力的無聲宣示。

  庭院裡的噴泉池水聲潺潺,白鴿在石板路上啄食,偶爾被巡邏衛隊驚起,撲稜稜掠過殿角。

  穿過重重宮門,步入最深處的一間內書房,便是當朝蘇丹的居處。

  穆拉德四世,十七歲的少年蘇丹,此刻正盤膝坐在一張矮几前。

  案上鋪開一卷波斯細密畫,畫中是身披鐵甲的騎士與咆哮的雄獅,他正用一支極細的狼毫筆,在畫作邊緣的空白處描摹著一行波斯詩句。

  他的動作很慢,很專注,筆墨落下,如行雲流水,倒真有幾分文士的風雅。

  但他落筆再穩,眼底深處那一層隱沒在少年稚嫩面容之下的沉鬱,卻始終揮之不去。

  他今年不過十七歲,可在這座宮殿裡,他已經當了六年的蘇丹。

  但他的權力,並不屬於他自己。

  自六歲那年被扶上大位以來,朝政便一直把持在母后柯塞姆蘇丹與大維齊爾達馬德·胡斯雷夫·帕夏手中。

  

  母后以太后的身份攝政聽政,隻手遮天,將他這個蘇丹當成了後宮中的傀儡。

  隨著他漸漸長大,離親政的年歲越來越近,母后對權力的掌控欲也愈發迫切,對他的防備愈發森嚴。

  她不讓他碰奏疏,不讓他見大臣,不讓他過問任何軍國大事。

  甚至在與親信密談時,會在殿外布下耳目,防他旁聽。

  於是,他只能日復一日坐在內書房裡,讀書、作畫、寫字、養花,甚至故意在宴會上飲酒作樂。

  讓外人覺得他不過是個貪圖享樂的少年,對這萬里江山毫無興趣,對母后的垂簾聽政毫無怨言。

  只有這樣,母后和大維齊爾才會對他放鬆警惕,他才能夠悄悄地觀察、悄悄地謀劃。

  但是久而久之,朝中大臣只道這位小蘇丹天性文弱,不堪大任,恐怕一輩子都翻不出太后的五指山。

  沒有人注意到,那些被他送回後宮的奏疏的副本,那些他偶然「無意間」聽見的隻言片語,那些他借賞畫、賞花之名與宮外的往來,正在一點一點織成一張網。

  他放下手中的狼毫,微微偏過頭,便見門外一個影子晃了晃。

  一名年邁的內侍無聲地叩了叩門框:「蘇丹陛下,次維齊爾 穆爾塔扎 帕夏求見。」


  穆拉德的手微微一頓,淡淡的說,「讓他進來。」

  片刻之後,一個身形高大的中年男子邁入書房。

  他穿著一身深青色的官袍,袍角繡著金絲纏枝紋,腰間束一條鑲著紅寶石的寬皮帶,一頂高筒帽下的面容輪廓分明。

  他進門後先向蘇丹行了禮,待內侍退下後,才抬起頭來。

  此人便是次維齊爾穆爾塔扎帕夏,已經是帝國頂尖的臣僚。

  穆爾塔扎並非出身安納托利亞豪門,也沒有什麼顯赫的世襲家族作為依靠,和奧斯曼帝國許多高層官員一樣,他出身於德夫希爾梅徵募體系。

  少年時代從巴爾幹來到宮廷,皈依伊斯蘭教,自幼培養為帝國的官員與武士。

  他從最底層的宮廷侍從做起,憑藉才幹與忠誠,一路升至次維齊爾之位。

  在奧斯曼帝國的權力版圖中,他已經走得很遠,但離他最想要的位置,還差一步。

  大維齊爾之位!

  那本是帝國最有能力的人才能登臨的位置,可如今坐在那位置上的達馬德·胡斯雷夫·帕夏,走的卻是太后的門路。

  柯塞姆蘇丹扶持達馬德·胡斯雷夫上台,不是因為他有經天緯地之才,而是因為他聽話,是太后手裡最順手的一把刀。

  為此,穆爾塔扎心中早有不滿。

  他曾私下與同為耶尼切里出身的將領、官吏結交,暗暗觀察著宮中局勢。

  起初,他只是想把籌碼押在這位即將親政的少年蘇丹身上,畢竟蘇丹遲早要培養自己的班底,自己若能提前站對隊,日後便有望更進一步。

  那時的他,並沒把這位少年蘇丹放在心上。

  一個被母后壓著長大的孩子,能有多大城府?

  然而,兩年的時間過去,他發現自己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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