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好了!都少說兩句!少說兩句!"
王建軍一看這架勢,再吵下去就要失控了,趕緊上前一步,插到兩人中間,勸道:
"光明啊,宋書記也是為了工作嘛,出發點是好的,都是為了咱們縣的發展......"
他又轉頭沖宋麗賠笑:"宋書記,您也別生氣,光明他就是這個脾氣,直來直去的,他也是擔心老百姓那邊不好交代......"
陳光明冷笑一聲:"王縣長,不是不好交代,是不能這麼幹!」
「咱們領導幹部,吃的是老百姓的飯,穿的是老百姓的衣,就得為老百姓辦事!不能為了自己的烏紗帽,就把老百姓的利益當籌碼隨便送出去!"
"你看你看,又說這話!"王建軍趕緊擺手,"光明,言重了!宋書記怎麼可能是為了烏紗帽呢?都是為了工作嘛!"
他一副和稀泥的樣子:"我看啊,這事也不是不能商量。要不這樣,明天先簽約,這兩條呢,咱們回頭再跟史總慢慢談,慢慢爭取——先把項目落地再說,啊?"
"落地?"陳光明盯著王建軍,"王縣長,今天能把這兩條去掉,明天就能把別的條款也去掉。今天退一步,明天就得退一丈!到時候項目是落地了,可老百姓的利益呢?誰來管?"
宋麗在旁邊冷聲道:"陳光明,你少危言聳聽!我就不信,沒了這兩條,老百姓還活不下去了?以前沒征地的時候,他們不也照樣過日子?"
"以前?"陳光明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盯著宋麗,"以前他們有地種,有飯吃!現在地被征了,你讓他們喝西北風去?"
"哎呀,光明啊,你這話說得就太極端了!"王建軍趕緊又打圓場,"沒地種了,可以干別的嘛!廠子建起來了,還愁沒活兒干?"
"王縣長,廠子建起來,招的是技術工人,是年輕人。那些四五十歲的失地農民呢?他們怎麼辦?他們種了一輩子地,除了種地什麼都不會,你讓他們去車間裡擰螺絲?"
陳光明越說越激動,"那些老人,六十多、七十多了,地沒了,社保也沒有,你讓他們靠什麼活?靠那點征地補償款?那點錢夠花幾年?花完了怎麼辦?"
"這......"王建軍被問得啞口無言,張了張嘴,半天憋出一句:"總會有辦法的嘛......車到山前必有路......"
"車到山前必有路?"陳光明搖了搖頭,臉上全是失望,"王縣長,等到了山前沒路了,倒霉的是老百姓,背罵名的是我們!"
宋麗看王建軍也勸不住,索性把臉一沉,"行了!陳光明,這事就這麼定了!合同我已經看過了,沒問題,明天照常簽約!"
"你要是有意見,可以保留,但組織原則你得懂——少數服從多數,下級服從上級!"
陳光明看著宋麗那張冷漠的臉,看著王建軍左右為難的樣子,看著劉敏在旁邊一副小人得志的表情,心裡一股寒意直往上冒。
他深吸了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怒火,一字一句地說:
"宋書記,在常委會上,我是鐵定要投反對票的。"
「那你就投反對票好了......」宋麗硬梆梆丟下一句話,出了大廳便上了車。
王建軍嘆了口氣,把陳光明拉到自己車上,又把他好一個勸。
陳光明回到宿舍樓下,宋麗也剛到,陳光明眼瞅著宋麗噔噔噔地進了樓梯,林淑輝回頭,向他抱歉地一笑,隨之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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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光明無奈地搖了搖頭,女人真是一種奇怪的生物啊!
就因為我的女朋友來了,你就這樣?
陳光明思來想去,還是決定和宋麗好好談一談。
他敲響了宋麗的房門,開門的是林淑輝,她看見陳光明,故意誇張地說道,「陳縣長,是你啊!」
陳光明剛進去,宋麗就從內屋走了出來。
林淑輝心想,我還是早點離開為妙。便說道:「宋書記,我孩子還在家等我呢,我先走了。」
林淑輝溜了,宋麗看著陳光明,冷冷地道:」你還來幹什麼?不是挺有骨氣的嗎?不是不簽嗎?」
陳光明嘆了口氣,拉了把椅子坐下,儘量讓自己的語氣緩和下來。
"宋書記,我來不是跟你吵架的。傳雲汽車那事兒,咱們可以明天再談,我今晚來,是想跟你好好說說那幾個隨軍家屬安置的事兒。"
宋麗哼了一聲,走到飲水機旁,給自己倒了杯水,也沒問陳光明喝不喝,背對著他說:"有什麼好說的?我剛才不是已經說清楚了嗎?逢進必考,這是規矩,誰來都一樣。"
"宋書記,這不一樣。"陳光明耐著性子,"她們不是普通的應聘者,是軍人家屬。國家有政策,省里有文件,咱們市也有具體的實施細則——隨軍前是公辦教師的,要對口安置,這是有明文規定的。"
宋麗轉過身,靠在飲水機上,抱著胳膊,一臉不以為然:"規定是死的,人是活的。什麼事兒都按規定來,那工作還怎麼開展?再說了,咱們縣的教師編制就那麼多,每一個都得慎之又慎,不能隨便就塞進來。"
"怎麼能叫隨便塞進來呢?"陳光明皺著眉,"她們都是有教師資格證的,在內地都是正經公辦學校的老師,教了十幾年書了,業務能力沒問題。"
"業務能力沒問題?"宋麗冷笑一聲,"內地的教學水平能跟咱們沿海比?我可聽說了,那邊一個班五六十個學生,老師根本顧不過來,教學質量差得遠。咱們縣的孩子可不能讓她們給耽誤了。"
"宋書記,這話說得就太偏頗了。"陳光明有點壓不住火,但還是忍了,"再說了,她們是隨軍家屬,丈夫在部隊保家衛國,咱們地方上連家屬的工作都安排不了,說得過去嗎?以後誰還願意去當兵?誰還願意守邊防?"
"少給我上綱上線。"宋麗擺了擺手,一副油鹽不進的樣子,"保家衛國是他們的職責,是他們應該做的。難道就因為他們當兵,咱們就得什麼都慣著?那以後什麼阿貓阿狗都能往事業單位里塞了?"
"宋麗!"陳光明猛地站了起來,聲音也高了,"你怎麼能這麼說話?什麼叫阿貓阿狗?那是軍人家屬!是為國家做過貢獻的人!"
"怎麼?又想跟我吵?"宋麗也不示弱,往前邁了一步,仰著臉盯著他,"陳光明,你搞清楚,這裡是明州縣,人事權在我手裡!我說不安排,就不安排!"
陳光明看著她那張執拗的臉,胸口劇烈起伏了幾下,最終還是把火氣壓了下去。
他知道,硬碰硬是沒用的。
他沉默了一會兒,緩緩坐回椅子上,聲音放低了,帶著點疲憊:"宋書記,算我請你幫個忙,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