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麗愣了一下。
她認識陳光明這麼久，還從來沒見過他這個樣子。這個人永遠是挺直腰板，永遠是不卑不亢，永遠是一副天塌下來都能扛的樣子——現在居然說"請你幫忙"？
她心裡莫名地一動，語氣也不自覺地軟了幾分，但嘴上還是硬著："求我也沒用，規矩就是規矩。"
陳光明抬起頭，看著她，眼神裡帶著一絲懇切："宋麗，咱們認識也不是一天兩天了。我知道，你心裡對我有意見。"
他頓了頓，"可這幾個隨軍家屬的事兒，真的跟我沒關係，不是我想給自己撈什麼好處。那幾個女人，三四十歲了，跟著丈夫從老家來到咱們這個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舉目無親，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丈夫在部隊，一年到頭回不了幾次家，她們一個人帶著孩子，連份工作都沒有——你想想，那日子有多難？"
宋麗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陳光明繼續說，語氣裡帶著真情實感："我小時候，我爸在軍隊的研究所，攻關重點武器，成年不回家。那時候條件苦啊，我媽一個人帶著我，又要上班，又要照看我們倆，冬天她的手凍得全是口子——我到現在都記得。"
"所以我看見這幾個隨軍家屬，就想起我媽當年的樣子。宋麗，咱們都是從苦日子過來的，能幫一把，就幫一把，就當是積德行善了。你說是不是這個理？"
宋麗的眼神動了動。
她沒想到陳光明會跟她說這些。
她看著陳光明，看著他眼裡的那份真誠，心裡某個地方，忽然就軟了一下。
但隨即，另一個念頭又冒了上來。
他跟我說這些，是因為那幾個軍人家屬——那劉一菲呢？他為了劉一菲，又能做到什麼地步？
一想到劉一菲，宋麗心裡那點剛冒出來的柔軟，瞬間就被妒火澆滅了。
她慢慢走到陳光明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陳光明，你跟我說這些，是想跟我打感情牌？"
陳光明一愣，沒說話。
宋麗彎下腰，湊近了一點，聲音壓得低低的，帶著點曖昧的調子："你想讓我幫你，可以啊。可是——我憑什麼幫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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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光明皺了皺眉："宋書記，這不是幫我，這是咱們應該做的工作——"
"少跟我扯工作。"宋麗打斷他，直起身子，繞著他的椅子慢慢走了一圈，聲音慢悠悠的，"陳光明，你是聰明人，有些話，我不說透，你也應該明白。"
她停在陳光明身後，手輕輕搭在椅背上，幾乎是貼著他的耳朵說："在明州縣，我想辦的事兒，沒有辦不成的。我不想辦的事兒，誰來都沒用——包括你。"
陳光明脊背一僵，沒動。
宋麗繞回他面前，彎腰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可要是我願意呢？別說幾個隨軍家屬了，就是再多幾個，我也能給你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她的眼神裡帶著某種暗示，赤裸裸的，毫不掩飾。
陳光明心裡咯噔一下。
他不是傻子，宋麗話里的意思，他聽明白了。
他抬起頭，看著宋麗，儘量讓自己的語氣平靜："宋書記，你有什麼條件，就直說吧。"
宋麗笑了。
那笑容里，帶著點得意，帶著點期待，還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幽怨。
她直起身子，走到窗邊，背對著陳光明，望著外面的夜景，聲音輕飄飄的：
"條件？我能有什麼條件？我就是覺得吧，有些人吧，放著近在眼前的不知道珍惜，偏偏要去夠那些遠在天邊的——你說，是不是傻？"
陳光明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他就知道，事情沒那麼簡單。
他沉默了好一會兒，才緩緩開口，聲音有些沙啞："宋書記，你是說......劉一菲？"
宋麗沒回頭，只是冷哼了一聲，算是默認了。
陳光明深吸了一口氣，站了起來。
他走到宋麗身後，停住腳步，語氣很認真："宋書記，一菲是我女朋友，我們在一起很久了，感情很好。"
"感情好？"宋麗猛地轉過身，盯著他，眼睛裡全是不甘，"感情好能當飯吃？她能幫你什麼？她能讓你在明州縣順風順水？她能讓你步步高升？"
她往前邁了一步，幾乎貼到陳光明胸前，聲音壓得很低，帶著點誘惑："陳光明，你想想，只要你跟她斷了，跟我在一起——這明州縣，咱們倆說了算。你想幹什麼就幹什麼，想提拔誰就提拔誰，誰敢說個不字？"
"那幾個隨軍家屬的事兒，明天我就讓人去辦，直接安排進最好的小學，編制給得足足的。還有傳雲汽車那兩條，你說保留就保留，我一句話的事兒。"
她抬起頭，看著陳光明的眼睛，聲音柔得能滴出水來："光明，你好好想想，啊？"
陳光明往後退了一步。
他看著宋麗，看著她眼裡的期待和熾熱，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有失望，有憤怒，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悲涼。
他搖了搖頭，聲音很輕，但很堅定："宋書記，不可能。"
宋麗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你說什麼？"
"我說，不可能。"陳光明重複了一遍，眼神清明，"宋書記，我跟一菲的感情，不是籌碼，不是可以拿來交換的東西。你用工作、用權力來要挾我，來逼我跟她分手——你不覺得，這太過分了嗎？"
"過分？"宋麗的聲音一下子尖了起來，"我過分？陳光明，我對你怎麼樣，你心裡不清楚？我處處維護你，處處給你機會，你呢？你拿我當什麼了？啊？"
她的眼睛紅了，不知道是氣的還是委屈的："那個劉一菲有什麼好？啊？不就是年輕幾歲，長得漂亮點嗎？她能給你什麼？她除了拖你後腿，還能幹什麼？"
"宋書記，請你尊重她。"陳光明的臉色也沉了下來，"一菲是個好姑娘，她沒招你沒惹你，你沒必要這麼說她。"
"我就說了怎麼了？"宋麗徹底爆發了，"陳光明，我告訴你，你別給臉不要臉！在明州縣，我宋麗想讓誰上，誰就能上；想讓誰下，誰就得下！」
「你姑姑已經走了，你當副省長的姑父也離開了！你信不信，我一句話，就能讓你這副縣長當不下去？"
"我信。"陳光明平靜地看著她，"宋書記，你有這個權力。可就算你把我一擼到底，就算你讓我回家賣紅薯，我也不可能跟一菲分手。"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因為我是個男人，我得有底線。"
"底線？"宋麗氣得渾身發抖，指著門口，"好！好得很！陳光明，你有底線，你高尚！那請你出去！出去！"
陳光明看著她氣得發白的臉，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
他默默地轉過身，走到門口，拉開門。
臨出門前，他停了一下，沒回頭，只是說了一句：
"宋書記，那幾個隨軍家屬的事兒，我還是希望你能再考慮考慮。她們是無辜的。"
說完，他拉開門，走了出去，輕輕帶上了房門。
房間裡，宋麗站在原地，渾身發抖。
她死死地咬著嘴唇，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硬是沒讓它掉下來。
過了好一會兒，她猛地抓起桌上的水杯，狠狠摔在了地上。
"啪——"
玻璃杯碎裂的聲音，在寂靜的房間裡格外刺耳。
"陳光明！"她咬著牙，一字一句地從牙縫裡擠出來，"你給我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