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空軍總部。
這裡，過去人們把它叫做空軍司令部，內部人一般稱之為空軍大院。
空軍政治部部長申家義正在閱讀一封信。
他的對面，坐著空軍政治部、參謀部、紀檢的幾名軍官。
今天研究的問題是，關於對趙強的處分。
但處分尚未開始，政治部就接到幾封求情信。
一封是明州縣人民政府寄來的，信中字字真切，細數趙強帶領空某師官兵衝鋒在抗洪一線、不懼危險、搶險救災，守護地方百姓生命財產安全的突出貢獻，懇請空軍軍委綜合考量其立功表現，對此次違紀事件從輕酌情處理。
一封是海城軍分區的，提及空某師轉場駐防海城以來，趙強作為主官，主動對接地方政府，積極搭建軍地溝通橋樑，妥善維繫軍地關係，真正做到軍地和睦、魚水情深。
在他的積極協調對接下，地方政府全力配合部隊工作，妥善解決了多名部隊官兵家屬的就業難題，極大緩解了官兵的後顧之憂，穩定了軍心士氣。
字裡行間不難看出，若無趙強的統籌協調與傾力付出，海城機場多項駐軍工作、軍地協同工作都難以順利推進、落地見效。
然後，又收到海城市委、市政府的求情信。
東海省副省長戰勝的個人求情信。
明州縣基層幹部牛進波、孫雪峰等人的求情信。
海城開發區也有一批幹部，聯名寫了信。
現在申家義在閱讀的，是最後一封私人信件，寫信人是常務副縣長陳光明。
這封信到沒有什麼突出之處，只是以一個副縣長個人的身份，請求保留趙強的軍籍。
但申家義卻把這封信反反覆覆看了好幾遍。
「趙強確實犯了錯誤，但強軍之道，要在得人。人才是推動我軍高質量發展、贏得軍事競爭和未來戰爭主動的關鍵因素，趙強就是空軍難得的人才。
您曾經說，帶兵用人，既要文治體恤，也要法度懲戒，寬嚴相濟，方能帶好隊伍。」
申家義放下信，苦苦思索。
我曾經說過？
一個副縣長，怎麼知道我說過這句話？
申家義站起來，從身後的書櫃裡抽出一本小冊子，翻到其中一頁，目光落在這一段文字上：
【軍人，不是鋼鐵機器，而是一個個活生生的人，他們也有七情六慾，也有愛情煩惱，我們必須正視這個問題。】
【所以帶兵用人，既要文治體恤，也要法度懲戒，寬嚴相濟，方能帶好隊伍。】
這後面，還記著一行字：【丁老說：治軍，既要令行禁止，殺伐果斷，也要用心關愛基層官兵，所以，【吳子兵法】有云：夫總文武者，軍之將也；兼剛柔者，兵之事也。】
後面這行手寫的話，是前些日子，他帶著這本小冊子，去請教丁老時，丁老說的。
申家義滿心疑惑，他發表的這篇文章，用的是空軍政治部的名義，這個陳光明，怎麼知道是他寫的？
申家義放下信件，看向對面坐著的軍官們。
「趙強違紀一事，紀檢組的同志拿出了處理結論，但空某師和海城當地，反彈強烈。」
「空某師官兵的意見，我們可以理解；但似乎海城方面，意見非常之大，出乎意料之中。」
「對趙強的處理，如有不妥，不但影響了空某師官兵的士氣，也影響了軍隊與地方政府的關係。」
「今天咱們開會討論一下，到底怎麼辦。」
作戰部副部長附和道：
「空某師移場海城以來，累計升空處置各類外軍抵近空情二十七起，攔截驅離越界試探軍機十一架次。特別是趙強，外軍出動最先進的偵察機，都是他緊急升空驅趕，牢牢守住空中防線，震懾了域外勢力的試探挑釁。」
他接著說道：「從實戰和國防大局出發，我認為不宜過重處置趙強，更不宜就地免職、強制轉業。空軍培養一名成熟的師長，耗費了大量時間、人力、物力，來之不易。眼下東海方向局勢複雜，周邊個別國家小動作不斷、頻頻挑釁，空某師此次轉場駐防海城，核心任務就是鎮守海空、震懾外部勢力，應對周邊安全威脅。關鍵時刻換將，是兵家大忌。」
「趙強深耕飛行一線多年，指揮經驗豐富，對空某師的戰力磨合、日常戰備、應急處置至關重要。眼下正是關鍵值守時期，若是貿然更換主官，隊伍磨合勢必中斷，軍心容易浮動，空某師整體戰鬥力必將大打折扣，對東海空防大局極為不利。」
可空軍紀委的同志當即提出不同意見：
「軍紀如山，不容變通。部隊紀律是底線、是紅線，沒有規矩不成方圓。趙強此次確實存在違紀行為，事實清晰、證據確鑿，若是有錯不糾、違紀不罰，勢必破壞軍紀公信力，弱化部隊紀律作風，往後難以服眾，必須依規對其作出相應處理。」
兩方人員各持己見、據理力爭，一方著眼國防大局與實戰戰力，一方堅守軍紀原則與規矩底線，現場爭執不下、僵持不下。
申家義一邊靜靜聽著各方爭辯，一邊把這些來信摞起來，他把陳光明的信放在最上面。
突然，他的目光落在陳光明來信的信封上。
竟然是空軍總部的信封！
陳光明怎麼會用空軍總部的信封，給自己寫信？
他拿起信封，仔細打量著，發現右下角有幾個字被劃掉了。
再仔細看，隱約能看出一個申字！
這是自己用過的信封！
申家義想起來了，幾個月前，他就是用這個信封，裝了那本小冊子，請丁老指正。
丁老還就當中的內容，和他作過探討。
丁老還自豪地說，自己有個孫子，叫陳光明，也當過兵......
雖然不明白，雖然丁老的孫子不姓丁，便申家義已經撥雲見霧，他明白了！
這封信雖然是陳光明寫的，但用的信封，卻是丁老給他的。
或許這是丁老的暗示？
即使沒有丁老的暗示，申家義也認為，對趙強的處理太重了，畢竟這是一把利刃，讓他轉業，那就是自毀長城。
沉吟片刻後，申家義制止了眾人的爭論。
「軍紀必須嚴守，功績也不能抹殺，片面處置、一概而論都有失公允。」
他把幾封信放好，緩緩說道，「這件事不能只聽單方面說法，也不能僅憑一紙文書下定論。我的意見，成立聯合調查組，再調查一次。」
「綜合各方實情之後，再最終敲定對趙強的處置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