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光明繼續說道：
「在這裡，我想引用一位德國牧師的話，他叫馬丁・尼莫拉。」
「二戰結束後，馬丁牧師在德國發表巡迴演講。」
「當時德國戰敗，很多德國人把一切罪責推給希特勒、蓋世太保，說自己只是無辜普通人。」
「馬丁卻不認同，他說，我是怎樣進入集中營的呢？」
「起初，納粹追殺社會主義者，我沒有說話——因為我不是社會主義者；」
「接著，他們追殺猶太人，我沒有說話——因為我不是猶太人；」
「後來，他們追殺工會會員，我沒有說話——因為我不是工會會員；」
「此後，他們追殺天主教徒，我沒有說話——因為我不是天主教徒；」
「最後，他們奔我而來，卻再也沒有人站出來為我說話了。」
「惡不是一夜降臨的。納粹是一批一批抓人，每次抓的都是『另一群人』；旁觀者覺得事不關己，選擇沉默，惡行就一步步擴大。等到迫害落到自己頭上，已經沒人願意發聲了。」
「在座旁聽的各位，我們都是普通人，我們無法保證自己一輩子不會遭遇意外、不會面對強勢主體。」
「今天，如果這四位受害者的冤屈無法伸張，合理的賠償訴求被駁回，那麼你敢保證，這份無助與絕望，明天不會降臨在我們身上嗎？」
「綜上所述，我方懇請合議庭，綜合全部案件事實、證據、社會公序良俗、生命價值，依法判令海達美醫療集團承擔全部連帶賠償責任。」
「為生者療傷，為逝者安息，以司法判決，捍衛生命尊嚴，捍衛社會公平，捍衛每一個普通人，平等受法律保護的基本權利！」
「我的陳述完畢！」
話音落下，整個審判庭沉寂兩秒，隨即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
旁聽席眾人紛紛起立鼓掌，不少人淚流滿面，受害人家屬放聲痛哭，積壓已久的委屈、悲憤，在此刻盡情釋放。
魯法官宣布休庭，進入合議庭階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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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合議庭結束，法官回到原位。
「庭審辯論終結，現當庭宣判。」
「本院認為：本案並非普通醫療糾紛，而是關聯了正在審理的刑事案件。」
「經庭審查明：本案關聯刑事案件尚未最終審結，公安機關未出具完整定案結論。」
「現有證據無法直接證實車禍系蓄意撞擊、無法佐證醫院醫生故意偽造腦死亡診斷、亦無法證明醫院存在主動配合兇手、非法摘取活體器官牟利的侵權事實。」
「原告全部索賠訴求事實依據不足、法律依據欠缺。」
「判決如下！」
「駁回原告全部訴訟請求，本案所有死亡賠償金、喪葬費、精神損害撫慰金等各項索賠訴求均不予支持。本案案件受理費由原告承擔。」
法槌重重落下，冰冷沉悶的聲響砸滿法庭。
整個法庭都沉默了。
很多人都想到了是這個結局，但當判決真正落地時，他們竟然沒反應過來。
高雙臉上掛滿了笑容，他的身子悠然後仰，肆無忌憚地直視著陳光明，慢條斯理整理平整的西裝袖口，姿態囂張至極。
江如水憤怒地站了起來。
「審判長！我方不服本案一審判決，依法提起上訴！」
大灃縣法院厚重的大門緩緩推開，陳光明走了出來。
門口早就蹲滿了各路自媒體播主、短視頻博主，鏡頭、手機、話筒齊刷刷懟上來，烏泱泱圍了一大圈。
一名播主追問：「陳先生，一審官司敗訴，你現在是什麼心情？有什麼想說的？」
所有人都盯著他，等著看他破防、失態，好抓一波流量熱點。
陳光明目光淡淡，語氣平穩：「一審結果我接受，但我不認。案子還沒結束，還有二審。我相信二審的法官，也相信公道一直在人間。」
回答滴水不漏。
可人群里藏著專門帶節奏的人，立馬擠上來挑釁，陰陽怪氣地問道：
「官司打輸了，你還好意思說公道？你現在還有臉回明州縣嗎？還有臉面對那些受害者家屬嗎？」
陳光明卻只是輕輕一笑。
「我從來沒對不起任何一個受害者家屬。」
「真正沒臉見人的，是海達美醫院的那群股東，還有藏在他們身後、一手操控這一切的人。該羞愧、該躲著不敢見人的，是他們，不是我。」
說完他不再理會圍堵的鏡頭，抬手撥開人群，走向路邊的車。
芮小紅和李莉已經在等著了。
幾人上車坐穩，車子剛啟動，路兩邊突然湧出一大群人。
最前面站著七八個清一色黑衣壯漢，個個身材魁梧，剃著寸頭，面色兇悍，雙手抱胸，眼神兇狠地死死盯著陳光明的車。
他們身後還跟著二三十號閒散人員，手裡早就備好了鑼鼓、鞭炮。
為首的壯漢一揮手。
「噼里啪啦——！」
震耳的鞭炮聲瞬間炸響，紅色碎屑漫天亂飛。
緊接著鑼鼓齊鳴，喧鬧刺耳的聲響故意拉得極響，滿是嘲諷和示威的味道。
這群人一邊敲鑼打鼓、燃放鞭炮，一邊對著車窗指指點點、起鬨叫囂，眼神里滿是挑釁和威脅。
車內氣氛瞬間壓抑到了極點。
李莉看著窗外密密麻麻的人群、面色兇狠的黑衣打手，氣得嘴唇發白，渾身都在發抖，又怒又憋屈。
對方這已經不是簡單的示威了，是明目張胆的恐嚇。
芮小紅也臉色凝重，死死盯著前方堵路的人群，神經緊繃，隨時防備對方動手。
唯獨主駕上的陳光明，自始至終一臉淡然，臉上沒有半點懼色，既不憤怒失態，也不慌亂退縮。
他緩緩抬眼，掃過窗外這群刻意造勢、仗勢欺人的人，語氣平靜卻無比堅定。
「慌什麼。還有二審。」
頓了頓，他看著窗外囂張的人群，淡淡補了一句：「好飯不怕晚，公道也不怕晚。」
「走，出發，回家！」
芮小紅踩下油門，快速駛離。
敲鑼打鼓的人被拋在身後，那輛豐田霸道又跟上來了。
陳光明輕蔑地笑了笑，「芮警官，換一條道，往西走，從城西上高速，到江瀾省城。」
「到江瀾省城？」李莉驚訝地叫道，「那不是南轅北轍嗎？」
陳光明補充道：「姑姑讓我去她家一趟。」
「他們跟著我，江律師他們就沒事了。」
陳光明特地下車，和江如水說了一通，然後分道揚鑣。
後面的豐田霸道看見兩車分開，稍一猶豫，便丟下兩個律師，專門跟著陳光明。
芮小紅一扭車頭，立刻向著城西高速駛去。
剛出了城，車流稀少起來，陳光明突然看到，前面停著一輛警車，亮著警燈，有交警向他們做出停車的動作。
李莉的臉色唰地變了，「他們不會把我們扣下吧？」
芮小紅卻毫無懼色，踩了一下剎車，穩穩地把車子停在兩個交警面前。
芮小紅落下車窗，不客氣地問道：
「都是同行，不用拐彎抹角。你們說吧。是查駕駛證，行駛證，還是查身份證？」
「是打算拘我們，還是扣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