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
一道穿著黑色風衣,黑髮在熱風中微微拂動的身影。
正不緊不慢地從一座沙丘的斜坡上走下來。
他仿佛完全沒有看到這邊劍拔弩張,即將發生血腥殺戮的場面。
目不斜視,腳步不停,徑直朝著與沙兵們平行的方向走去。
似乎打算就這麼直接穿過這片谷地。
黑衣?黑髮?人類?
阿木和小芽心中同時升起荒謬和震驚。
為什麼……這鬼地方會有人穿著這麼幹淨整潔的衣服出現?
看那風衣的材質和剪裁,絕對不可能是-3層能生產出來的東西。
還有那從容不迫的步伐和神態……
根本不像是在這片死亡沙漠中掙扎求生的流放者。
他是誰?從哪裡來的?怎麼進來的?
無數疑問瞬間塞滿兩人的大腦。
而沙兵頭領在看到蘇無忌的瞬間,也是愣了一下。
它在這裡巡邏,獵殺闖入者和罪民多年。
從未見過氣質如此特殊,衣著如此格格不入的存在。
但隨即,一種被無視的惱怒涌了上來。
在這片沙漠,沙噬族就是絕對的霸主。
除了少數幾個它惹不起的存在,誰敢不把它們放在眼裡?
「喂!!!」
沙兵頭領鬆開掐著阿木脖子的手。
後者摔在地上,捂著喉嚨劇烈咳嗽。
它手臂指向蘇無忌,發出震耳的沙啞咆哮:
「那邊那個!沒長眼睛嗎?!給老子站住!」
聲浪滾滾,捲起一片沙塵。
然而,蘇無忌的腳步連一絲停頓都沒有。
這種徹底的無視,徹底點燃了沙兵頭領的怒火,也讓它麾下的沙兵們躁動起來。
「混蛋!我們大哥和你說話你沒聽見嗎?!」
「找死!」
嘩啦啦啦——!!!
沙兵頭領身旁的兩個沙兵身體猛地炸開。
化作兩股粗大的高速旋轉的沙暴龍捲。
瞬間橫跨數十米距離,轟然攔在了蘇無忌前進的道路上。
沙暴中凝聚出猙獰的面孔,發出威脅的咆哮。
沙塵瀰漫,遮蔽了視線。
終於。
蘇無忌停下了腳步。
他緩緩轉過頭,目光越過攔路的沙暴。
落在了遠處那個還在指著他,一臉囂張的沙兵頭領身上。
蘇無忌的瞳孔里,沒有恐懼,沒有緊張。
只有一種極其純粹的不耐煩。
他看了看擋在面前,張牙舞爪的沙暴龍捲。
又看了看遠處那個對他指指點點的沙兵頭領。
「去死。」
他的聲音不大,沙兵頭領隱約聽到了幾個詞,但沒聽清。
「你說什……」
頭領的質問還沒完全出口。
下一剎那。
轟隆!!!!!!!!!
一道道紫色雷霆凝聚而成的恐怖雷柱。
仿佛從虛空中直接誕生,悍然劈落。
幾道雷柱精準無比地籠罩了以沙兵頭領為中心的所有沙兵所在的位置!
滋滋滋滋滋——!!!!
刺目的雷光瞬間吞噬了一切!
雷光一閃即逝。
原地,只剩下五個微微下陷的焦黑沙坑。
風,依舊在吹。
沙,依舊在飄。
谷地中,死一般的寂靜。
阿木和小芽保持著摔倒在地的姿勢,張大了嘴巴。
眼睛瞪得幾乎要凸出眼眶,臉上凝固著極致的震撼與呆滯。
他們看到了什麼?
那個黑衣男人……只是……好像看了他們一眼?
然後……天降雷霆?
然後……五個讓他們絕望等死的沙噬族巡沙兵……就……沒了?
連渣都沒剩下?
蘇無忌撇了撇嘴,仿佛只是隨手拍死了幾隻聒噪的蒼蠅。
他不再看那五個焦坑,抬腳就準備繼續離開。
但剛走出兩步,他像是想起了什麼,又停了下來。
他轉過頭,目光落在了依舊癱坐在沙地上,表情呆滯的阿木和小芽身上。
想了想,蘇無忌朝他們勾了勾手指。
「你們兩個。」
聲音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阿木和小芽渾身一個激靈,如同被電流擊中,瞬間從呆滯中驚醒。
「是!是!大人!」
兩人連滾帶爬地從地上站起來,也顧不上拍打身上的沙土。
如同面對天敵的小獸般,緊張得渾身僵硬,站在原地一動不敢動,連呼吸都放輕了。
蘇無忌看著他們這副樣子,也沒在意,直接問道:
「我救了你們。」
「現在,跟我說說……」
他目光掃過兩人脖頸處的暗紅罪印,又看向四周荒涼的沙漠:
「這地方的情況。」
阿木咽了口唾沫,喉嚨還有些火辣辣的疼,但他顧不上這些。
面前這個隨手招來天雷,眼神平靜得可怕的黑衣男人,顯然不是他能怠慢的存在。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開始講述:
「大人,這裡是下城……呃,我是說,淵壑區-3層。」
他的聲音還有些沙啞,帶著劫後餘生的顫抖:
「我們這些生活在這裡的人都管這一層叫『流放沙漠層』。」
「因為除了沙漠,就是戈壁和廢棄的礦坑廢墟,能生存的地方很少,資源更是匱乏得嚇人。」
阿木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脖頸左側那個暗紅色的罪印,表情苦澀:
「像我們這樣,身上帶著這種記號的,都自稱為流放者。」
他頓了頓,自嘲地笑了笑:
「當然,上城的人……或許會喊我們罪民。」
旁邊的小芽也抱緊了懷裡的破舊背包。
眼眸黯淡下來,默默地點了點頭。
那背包里裝著的。
是他們拼了命才從沙噬族控制的綠洲外圍偷出來的。
勉強能維持幾天生命的食水。
「至於那群沙兵是沙噬族,是這流放沙漠最強大的沙漠種族之一。」
「他們的力量,就來源於這沙漠,每一個種族都有自己的王。」
「王的實力強大,每個種族割據一方。」
「而我們流放者,就是在他們種族之間掙扎生存的人。」
「當然...」
阿木又說道:「也有強大的流放者群體,不過他們大多都是力量強大,性格扭曲的人渣。」
「在這個地方,大部分流放者都會祈禱自己不會和他們相遇。」
「他們會和沙漠種族合作,甚至會從沙漠種族的『王』那裡獲取妖魔之力........」
蘇無忌這邊安靜的聽著。
流放者……沙漠種族....
他的目光掃過兩人脖頸處的印記。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這兩人身上雖然有氣的波動。
但並沒有那種沾染過人命,或者長期浸淫在殺戮與罪惡中才會形成的血腥氣。
也就是說,他們本身,並非窮凶極惡之徒。
結合白夜之前提到的「罪惡的記號會通過血脈傳遞」。
蘇無忌明白了,眼前這兩人,大概率就是犯罪者的後代了。
不出所料的。
阿木這邊也是接著說道:「至於我和小芽,一出生就在這鬼地方了。」
「連父母是誰都不清楚,反正誰把我們養大,我們就認誰是家人。」
他的眼神有些茫然,又帶著一絲認命的麻木:
「把我們養大的老瘸子說,我們的祖先可能犯了很重的罪。」
「被上城的大人物們審判,打上烙印,流放到這不見天日的地底。」
「這烙印會跟著血脈一直傳下來。」
「我們這些後代,生來就是罪民,除非……」
阿木眼中閃過一絲幾乎連他自己都不太相信的希望:
「除非我們表現好,立下足夠的功勞,或者展現出特別的價值……」
「才有可能被提拔,前往環境稍好一點的-2層,甚至是據說有陽光和新鮮空氣的-1層。」
他說到這裡,搖了搖頭,語氣變得更加低落:
「至於回到真正的地面,回到上城人生活的那種世界……我連想都不敢想。」
「老瘸子說,那對我們來說,是另一個世界了。」
小芽也小聲補充道:「老瘸子還活著的時候常說,能去-1層,就是他這輩子最大的念想了……」
蘇無忌安靜地聽著,等他們說完,才淡淡開口,打破了兩人那點微弱的幻想:
「-2層和-1層,已經沒有活人了。」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