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另一間審訊室內，趙隊身體向後，靠在了椅背上。
他沒有再看她的臉，目光落在了被死死拽住的袖子上。
「王秀蘭。」
「你丈夫陳光明，在外是著名的大慈善家。」
「每年捐款數百萬，資助了上百名貧困學生。」
「市里甚至給他頒發過傑出市民的榮譽勳章。」
趙隊每說一句，王秀蘭的身體就顫抖得更厲害一分。
「這樣一個好人，一個大善人......」
審訊桌前的趙隊頓了頓，抬起眼，目光盯著王秀蘭。
「怎麼會動手打自己的妻子呢？」
「你手臂上的傷，是怎麼來的？」
「不！不是的！」
王秀蘭的心理防線，在趙隊的追問下，一寸寸龜裂。
「你不用怕他了，他已經死了。」
「你現在，安全了。」
「沒有人再能傷害你了。」
聽到最後一句話，王秀蘭緊抓著袖子的手，猛地鬆開。
她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氣，癱軟在椅子上，嗚咽聲從她的喉嚨里擠了出來。
「我不知道，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王秀蘭喃喃自語，眼神渙散。
「那台機器，我什麼都不知道。」
趙隊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他在等王秀蘭自己說出來。
突然！
王秀蘭像是想起了什麼，猛地抬起頭！
「是她！」
「都是她做的！」
趙隊的瞳孔，猛地一縮！
「她是誰？」
「我的女兒......陳悅！」
王秀蘭像是要把積壓了半輩子的恐懼與痛苦全部傾瀉出來！
「是她策劃了一切！」
「陳光明，他不是人！他是個畜生！」
「他每天打我！用皮帶抽！用菸灰缸砸！」
眼淚和鼻涕糊了她滿臉，但她卻毫不在意。
「小悅她都看在眼裡。」
「從很小的時候，就看著我被打......」
「她求過他，給他跪下，可換來的只是更狠的毒打。」
審訊室的空氣，壓抑得有些讓人喘不過氣。
「所以......她就策劃了這一切？」
趙隊的聲音乾澀，繼續問道。
不料，王秀蘭瘋狂地點頭，但又瘋狂地搖頭。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她是怎麼做的。」
「我只知道，她要讓這個魔鬼從我們的生活中徹底消失！」
「她說，媽媽，你很快就解脫了。」
「我沒想到，她會殺了他......」
王秀蘭的情緒徹底崩潰，她趴在冰冷的金屬桌上發出了哀嚎。
趙隊看著眼前這個徹底崩潰的女人，緩緩閉上了眼睛。
......
走廊盡頭的另一間審訊室。
氣氛，同樣凝固到了冰點。
陳悅依舊如同一尊沒有生命的雕像。
蘇晴和柳清月已經用盡了所有辦法，但眼前的少女，油鹽不進。
就在這時，審訊室的門被輕輕推開。
一名年輕警員快步走到蘇晴耳邊，用極低的聲音匯報了幾句。
蘇晴的眼神，瞬間銳利了起來！
她揮了揮手，讓那名警員退了出去。
審訊室內，再次恢復了死寂。
柳清月察覺到了蘇晴的變化，她看向陳悅，發現少女的眼睫毛，微微顫動了一下。
蘇晴將身體靠在椅背上，雙手環胸。
她沒有看陳悅，而是看著桌面上早已冰涼的水。
「你媽媽，全都招了。」
陳悅一直保持著筆直的脊背，猛地一僵！
她終於緩緩抬起頭，眸子裡出現了波瀾。
「她說什麼了？」
這是她進入警局後，說的第一句話。
柳清月精神一振，立刻就要追問。
但蘇晴卻抬手，制止了她。
她依舊沒有看她，只是盯著桌上那杯水。
「她說，是你策劃了這一切。」
陳悅的嘴唇蒼白。
「她還說......」
蘇晴終於轉過頭，目光鎖定了陳悅的眼睛。
「她什麼都不知道。」
「而你，為了保護她，成了一個殺人兇手。」
「陳悅，我說的，對嗎？」
審訊室內，寂靜無聲。
柳清月緊張地屏住了呼吸。
幾秒鐘後。
陳悅緊攥的拳頭，緩緩鬆開。
她眼中的波瀾，也漸漸平息，再次恢復了冰冷。
「是，是我做的。」
「和她沒有關係。」
蘇晴和柳清月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的眼中看到了震驚！
「為什麼？」
蘇晴忍不住問道。
「你的人生才剛剛開始！為什麼要用這種方式？！」
陳悅的臉上突然露出一抹冰冷的笑意。
「方式？」
「我錄過音，他打我媽媽時咒罵。」
「我甚至偷偷報過警。」
蘇晴和柳清月的瞳孔，同時收縮！
「結果呢？」
陳悅的語氣，卻沒有任何起伏。
「被稱為大慈善家的男人，總有辦法。」
冰冷的話語，讓整個審訊室的溫度，都仿佛降到了冰點以下。
「所以，我明白了。」
陳悅抬起眼，平靜地看著眼前兩名臉色煞白的警官。
「有些垃圾，必須用極端的手段，讓他從這個世界上，物理性的徹底消失。」
「吸氧機裡面的遙控裝置，是我做的，3D模型是我自學的。」
「他喜歡在特定的時候，一邊欣賞自己收藏的藝術電影，一邊打盹。」
「我只是，給他的助興節目裡，加了一點小小的料。」
......
監控室內。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死死地盯著屏幕。
整個專案組的成員，都沉默了。
死寂中，一旁的年輕警員下意識地喃喃出聲。
「這個陳光明......簡直就是個披著人皮的畜生......」
他身旁的另一個警員，咬著牙緩緩說道。
「媽的，真是該死！」
話音剛落，他就感覺到了數道嚴厲的目光。
兩人渾身一激靈，猛地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
作為警察，無論被害人是怎樣的人，他們都不能說出這樣的話！
兩人瞬間閉嘴，漲紅了臉，低下了頭。
監控室內，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每個人的臉上，都還殘留著沒有散去的震驚。
突然。
「吱呀——」
兩聲輕響，幾乎在同一時間發出。
走廊兩側的審訊室門，被同時推開。
趙隊的身影，從一側緩緩走出。
他此刻一臉疲憊。
另一側，蘇晴和柳清月也走了出來。
三人不約而同地在走廊中央停下了腳步。
目光交匯，卻又都無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