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訊室內,顧潮海嘴角的笑意未減,目光平靜地落在趙隊身上。
「我要見林風。」
顧潮海的話不像是請求,而是通知。
趙隊通紅的眼睛盯著他,胸膛劇烈起伏。
旁邊一個年輕警員忍不住低聲呵斥一句。
「你要清楚你現在的在哪裡,還敢提條件?」
蘇晴的拳頭也握得咯咯作響。
這個男人把整個專案組的尊嚴踩在腳下反覆摩擦。
趙隊強行壓下心頭的怒火。
他知道現在不是發泄情緒的時候。
若是現在選擇硬碰硬,對這個油鹽不進的傢伙沒用。
顧潮海既然開口,就說明林風是唯一的突破口。
趙隊緩緩坐回椅子上,身體向後一靠。
「好我答應你,。」
顧潮海平靜的臉上終於有了變化,嘴角的笑容似乎在讚許。
趙隊站起身走出審訊室。
「蘇晴,跟我出來。」
審訊室外,趙隊靠在牆壁上點燃了一根煙,然後猛吸了一口。
煙霧繚繞中,他臉上的疲憊愈發深重。
「趙隊,我們真要聽他的?」
蘇晴跟了出來,語氣中滿是不甘。
「讓他見林風,太危險了。」
趙隊吐出一口濃重的煙圈。
「不讓他見,這個案子就卡死在這裡。」
「這個孟非,不是虎哥那種蠢貨,也不是東哥那種莽夫。他是個瘋子,也是個天才。」
「對付這種人,只能用非常規的手段。」
趙隊將菸頭摁滅在垃圾桶上。
「林風就是我們最強的非常規手段。」
他轉過頭看著蘇晴。
「現在立刻去把林風接過來。」
「告訴他這是專案組的請求,不是命令。」
蘇晴領命後轉身快步離去。
......
蘇晴推開林風的家門時,客廳里只有柳清月一個人在看電視。
柳清月看到蘇晴後,懶洋洋地抬了抬眼皮。
「喲,蘇大警官今天怎麼有空來這小地方了?」
「案子破了?」
蘇晴沒心情跟她鬥嘴,徑直問道。
「林風呢?」
柳清月朝臥室的方向努了努嘴。
「打電話呢。」
蘇晴點了點頭,放輕腳步走向臥室。
臥室的門虛掩著,林風背對著門口,他的聲音壓得很低。
蘇晴剛走到門口,就隱約聽到了幾個字眼。
「配比很重要。」
「不能直接注射......」
「對,劑量必須精確......」
配比?注射?
蘇晴的神經瞬間繃緊,作為刑警的本能讓她立刻聯想到了某些違禁品。
林風在和誰打電話?
談論的內容為什麼如此敏感?
就在她準備再靠近一些聽個究竟時,林風的通話已經結束了。
「我知道了,就這樣。」
他掛斷電話轉過身來,恰好對上蘇晴探究的目光。
林風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一個微笑。
「蘇晴姐,你怎麼來了?」
蘇晴皺著眉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反而問道。
「你剛才在跟誰打電話?」
林風的笑容不變。
「一個朋友。」
「朋友?」
蘇晴的語氣里滿是審視的味道。
「什麼朋友需要討論配比和注射?」
林風只是笑了笑,並沒有解釋。
蘇晴心中疑雲更重,她轉頭看向客廳里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柳清月。
「清月,你知道嗎?」
柳清月關掉電視後笑盈盈地走了過來,挽住林風的胳膊。
她故意挺了挺胸,帶著小小的得意看向蘇晴。
「當然知道。」
「不過......」
她故意拖長了聲音,臉上寫滿了快來問我的表情。
「這是我和林風的小秘密,不能告訴你哦。」
蘇晴的表情瞬間凝固。
她看著柳清月那副炫耀的模樣,又看了看旁邊一臉淡然的林風。
一種被排斥在外的感覺油然而生。
這次市局的案子,趙隊欽點了她和林風,柳清月作為專案組的核心成員之一,卻因為其他任務被留在了後方。
蘇晴知道這丫頭心裡肯定不爽很久了。
現在她是在報復自己。
柳清月看到蘇晴那副吃癟又無可奈何的表情,終於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她笑得前仰後合,像一隻小狐狸。
「蘇晴,你現在的表情太好玩了!」
蘇晴氣不打一處來,狠狠地白了她一眼。
「幼稚!」
她懶得再理會柳清月,直接轉向林風。
「林風,到底怎麼回事?」
林風臉上的笑意更深了。
他看了一眼還在偷笑的柳清月,然後對蘇晴說。
「清月姐不是已經給你答案了嗎?」
蘇晴徹底鬱悶了。
這兩個人,今天合起伙來捉弄自己是吧?
她深吸一口氣,決定先處理正事。
「不說算了。」
「趙隊讓我來接你,市局有任務。」
林風臉上的笑容收斂。
「什麼任務?」
蘇晴的表情變得凝重。
「孟非,也就是顧潮海,他點名要見你。」
「專案組需要你配合,對他進行審訊。」
林風點了點頭。
「好,我跟你走。」
......
市公安局的監禁室內,厚重的鐵門被打開。
林風走了進來。
監禁室內只有一張審訊椅。
顧潮海坐在椅子上手腳都被鐐銬固定著。
他聽到開門聲後緩緩抬起頭,目光與林風在空中交匯。
兩人都沒有說話,就這麼隔著幾米的距離靜靜地對視著。
監禁室外的單向透視玻璃後面,趙隊和蘇晴屏住了呼吸。
「他們在幹什麼?」
蘇晴的眉頭緊緊鎖在一起。
「怎麼都不說話?」
趙隊搖了搖頭,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裡面的兩個人。
「不知道。」
「但別出聲,相信林風。」
時間一點點過去,監禁室內卻依舊寂靜。
沉默比任何激烈的言語交鋒都更讓人感到窒息。
蘇晴感覺自己的手心已經全是冷汗。
趙隊也忍不住來回踱步。
這一場無聲的戰爭,比拼的是耐心。
終於,顧潮海的眼神出現了波動。
「你是怎麼看破的?」
這個問題他想了一路也沒有明白。
顧潮海自認為偽裝天衣無縫,騙過了所有人,但為什麼偏偏騙不過眼前這個看起來還未成年的高中生?
林風依舊平靜。
他只是笑了笑,然後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東哥打向你的那一槍。」
「我能分辨出,那是空包彈的聲音。」
顧潮海臉上露出驚訝的表情。
連槍聲的細微差別都能夠聽出?
他策劃了如此縝密的金蟬脫殼之計,竟然敗在了這樣一個匪夷所思的細節上。
顧潮海苦笑一聲。
「原來如此,我輸得不冤。」
監禁室內再次陷入短暫的沉默。
就在蘇晴和趙隊以為林風會乘勝追擊審訊犯罪細節時,林風卻問出了一個所有人都沒想到的問題。
他眼神清澈身為看著顧潮海,不帶任何審判的意味。
「你為什麼要資助那些貧困山區的兒童?」
這個問題和整個案件毫無關係。
監禁室外的蘇晴和趙隊都愣住了。
就連顧潮海本人也明顯地怔了一下。
他沒想到林風會問這個,抬起頭重新審視著眼前的少年。
過了許久,顧潮海那張緊繃著的臉似乎柔和了一些。
他看著林風,忽然覺得有些有趣。
然後他慢慢開口,像是在回憶,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因為......」
「我也是從那個地方走出來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