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夥計聞言,一個激靈,睡意頓消,連忙起身:「仙長稍候,小的這就去通稟。」
不多時,一位身著深色棉布長衫的中年男子從內堂快步走出。
正是孫掌柜。
他目光在洪玄腰間的玉牌上一掃,臉上擠出恭敬的笑容。
「不知仙長大駕光臨,有何指教?」
洪玄微微稽首:「孫掌柜客氣了。冒昧打擾,實是有樁生意,想與掌柜商議。」
兩人進入內堂,分賓主落座。
「仙長請講。」
孫掌柜親自為洪玄斟上一杯清茶。
洪玄抿了一口茶,放下茶杯,開門見山:「孫掌柜,你我皆是明白人,廢話就不多說了。這百草鎮的藥材生意,萬藥堂一家獨大,他們的手段,想必掌柜這些年嘗得夠多了。」
孫掌柜端著茶杯的手,幾不可察地一頓,臉上神情未變。
「仙長何出此言?萬藥堂財雄勢大,我們這些小本經營的鋪子,自然是比不了的。」
「是比不了,還是不敢比?」
洪玄的語氣很平淡,卻像一根針,輕輕扎在對方心上。
「仙長說笑了。」孫掌柜放下茶杯,眼神里多了幾分戒備。
洪玄見他還在裝糊塗,乾脆不兜圈子了。
他手指在桌上輕輕叩了一下,聲音不大,卻讓孫掌柜心頭猛地一跳。
「孫掌柜,萬藥堂的帳本,凝血草的收購價比宗門備案高出三成,這筆爛帳,不好平吧?」
「還有那批龍鬚藤,入帳的數量,跟藥農們實際賣出的數量,也對不上號。」
洪玄盯著他的眼睛。
「至於鎮上的藥農,為什麼寧願藥材爛在地里,也不肯再踏進萬藥堂的門,你比我清楚。」
孫掌柜端茶杯的手,僵在半空,杯中茶水漾起一圈漣漪。
「仙長……你到底想幹什麼?」
洪玄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得極低。
「跟你做一筆生意。」
「我要從你這兒大批量買藥材。」
孫掌柜眉頭擰了起來,示意他繼續。
「我不看品相。」
洪玄一字一句:「成色好壞,新舊乾癟,我都不在乎,哪怕是你們篩下來準備扔掉的邊角廢料,只要還是藥材,我全要。」
「按斤兩算錢,也省了你篩選的功夫。」
孫掌柜眼中迸出一道精光。
按斤兩算?連廢料都要?
這要求匪夷所思,但對他來說,卻是天上掉下來的好事!
這意味著,他不僅能把庫房裡那些賣不出去的積壓貨全清了,甚至連那些被萬藥堂拒收,只能當柴火燒的「垃圾」,都能打包賣錢!
念頭飛轉,這人要麼是有什麼煉丹秘法,要麼就是圖謀甚大。
可不管怎麼圖謀,這筆買賣對他孫家都是百利而無一害!
「仙長既然這麼要求,」孫掌柜略一盤算,臉上重新擠出笑容,「孫某自然是樂意至極!」
「爽快。」
洪玄點點頭。
當天,洪玄就用一個公道價,從孫氏藥鋪的庫房裡,拖走了整整三大麻袋的藥材,裡面優劣好壞混雜,甚至還有不少乾枯的廢料。
…………
回到客棧,洪玄立刻反鎖房門,布下簡單的警戒陣法。
他召出萬化鼎。
一株株品相不一的藥草被他扔進鼎中。
萬化鼎嗡嗡震顫,鼎身那些深刻的裂紋里,有微光在流轉。
比提純丹藥時更駁雜,也更磅礴的草木精華,被強行從那些好壞摻半的藥材中剝離出來,匯入鼎內。
很快,鼎中就匯聚了一汪顏色駁雜,卻精純到極點的液態精華。
洪玄引出一縷,小心吸入體內。
轟!
一股比丹藥溫和,卻浩瀚如江河的靈氣,瞬間在他體內引爆,沖刷著四肢百骸!
經脈中原本溪流般的真氣,在這股力量的灌注下,瞬間被衝垮了河道,硬生生拓寬成了奔騰的大江!
他的丹田氣海,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充盈、壓縮、再充盈!
…………
第二天,洪玄再次出現在孫氏藥鋪。
他拿出一個小瓷瓶,放在孫掌柜面前。
「孫掌柜,過目。」
孫掌柜狐疑地接過,拔開瓶塞,一股遠比任何藥材都濃郁精純的藥香撲面而來。
他倒出一點灰黑色粉末在掌心,仔細捻了捻,湊到鼻尖一聞,臉色當場就變了。
「這……這是……」
孫掌柜失聲驚呼,這粉末里蘊含的藥力,竟不比那些品相上佳的良品藥材差!
「昨天收的藥材,我隨手煉的樣品。」
洪玄輕描淡寫地解釋。
「孫掌柜,你我聯手,能做的遠不止這些。我是奉宗門之命來查帳的,自然有辦法讓萬藥堂那邊,暫時沒空來煩你。」
孫掌柜哪還坐得住,立刻取來工具,小心翼翼地對那粉末分析起來。
結果讓他瞠目結舌。
這不起眼的粉末,藥性之精純,真的能媲美,甚至在某些方面超過了市面上流通的部分中品藥材!
「仙長……仙長真是神人!」
孫掌柜再看洪玄時,再無半分試探,只剩下徹骨的敬畏與狂熱。
「孫某,願與仙長深度合作!」
他一掌拍在桌上。
「仙長要多少藥材,不管好壞,孫某就給仙長收多少!」
合作就此敲定。
洪玄擁有了一個穩定且隱蔽的「廢料」供應渠道。
每日,孫氏藥鋪都會將大量被萬藥堂拒收的藥材,悄悄送到洪玄指定的地點。
而洪玄,則在客棧中,夜以繼日地催動萬化鼎,將這些「垃圾」源源不斷地轉化為海量的修煉資源。
短短十幾天,他體內的真氣就已積累到鍊氣三層的頂峰,丹田鼓脹,突破在即。
「銳金訣」激發的金芒已能瞬發,威力更是今非昔比。
然而,動靜終究是鬧得太大了。
萬藥堂那位胖管事,雖然貪婪,卻不是蠢貨。
他很快就嗅到了一絲不對勁,鎮上那些被萬藥堂扔掉的「廢棄藥材」,最近竟憑空消失了。
此事透著古怪,他不敢怠慢,立刻上報。
當晚,洪玄盤坐榻上,雙目緊閉,正全力衝擊鍊氣四層的壁壘。
窗外,一道黑影如墨滴落檐,悄無聲息。
此人身材幹瘦,雙眼如鼠,正是萬藥堂豢養的修士「影鼠」,最擅追蹤潛行。
他沒有靠近,而是從懷中摸出一張薄如蟬翼的灰色符紙,口中默念咒語。
符紙化作一縷幾乎肉眼無法捕捉的輕煙,順著窗縫滲入房內。
輕煙盤旋一圈,正要靠近洪玄,卻無聲地撞在了一層看不見的屏障上。
影鼠眉頭一皺,正要催動第二次。
床榻之上,那道盤坐的身影,一直緊閉的雙眼,在此刻——猛然睜開!
轟!
「找死!」
洪玄身子都未動,屈指一彈。
嗤!
一道比先前更凝練的金芒破空,直接釘在了那縷即將消散的輕煙上!
「噗!」
屋檐上,影鼠身體劇震,張嘴便是一大口逆血噴出,臉色瞬間煞白。
窺煙符與他心神相連,符毀人傷!
他哪還敢多留,身形一晃便融入夜色,連滾帶爬地逃了。
洪玄起身走到窗邊,望著影鼠消失的方向,面沉如水。
萬藥堂的反應,比他想的還快。
他手指在窗欞上輕輕叩擊,發出有節奏的輕響。
想查?
那就給你們挖個坑,再丟點餌進去。
這百草鎮的水,渾了才好摸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