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過去,我每天開車,帶那群姑娘在酒店和小區之間來回穿梭。
就等哪天楊隊一聲令下,我們就被按倒在地。
其實我巴不得早點被抓,早點結束,因為假期馬上倒計時了,暑假一結束,我就得回去。
「方圓,等會你去東郊那邊接兩個人,新來的。」
老六打著電話,說是有兩個新人今天要過來。
真是來得早不如來得巧,估計都快收網了,還有兩個過來自投羅網的。
「行吧,那我吃口飯就過去,免得等會耽誤姑娘們上班。」我點著頭應道。
我們一般下午和晚上工作,中午大多數才剛睡醒。
這幾天跟老六混的也比較熟了,其實道上的,除了說話粗俗一點,沒太多心機,至少沒我心機重。
每天我都在宿舍這吃盒飯,沒別的原因,省錢。
張大鼻子真是周扒皮,這些天,一毛錢都沒給我。
那些姑娘還說讓我照顧她們生意,我拿頭照顧啊,口袋裡連張紅色的票子都掏不出來,還時不時給她們買點冰水喝。
真是想起來就委屈,只能在車子加油的時候,蹭點回扣。
去東郊的路上,我看到了小萌,她牽著一個男孩的手,甜蜜的逛著街。
兩人看起來是那麼的般配,像是金童玉女,臉上只有笑容。
見到我的一剎那,她縮著脖子,將男孩拉進了一家商場,以為我沒注意到她。
我沒打擾她和男友的幸福時光,只是隱隱的,覺得有些可悲。
那個男孩知不知她的事呢,如果知道了,還能接受嗎?
車子行駛到東郊附近,我撥通了老六給的號碼,對面說話的女孩聲音聽起來很年輕,也不知道張大鼻子從哪招來的。
跟她說了地址,以及車牌後,我便掛了電話。
等了差不多十來分鐘,兩個女孩拉著行李箱,打開了車門。
「怎麼是你們?」
我看向兩人標誌性的髮型,眉頭不由的皺起。
萬萬沒想到,我要接的人,是江雪的那兩個閨蜜。
見到是我,她們尷尬的低著頭,小手緊緊的抓著裙擺。
沒什麼比下海撞見熟人更尷尬的了。
「身份證。」
我發動汽車,朝后座的兩人伸手道。
幹這行的姑娘要押身份證,這是規矩,出來前,老六特意交代的。
兩人從包里掏出身份證遞給我,由始至終,都沒有抬頭。
我瞟了一眼手裡的身份證,紫頭髮的叫董招娣,黃頭髮的叫孫潔。
招娣這個名字,我一聽就知道是什麼家庭成分。
「看別人來錢快?也想來分杯羹?」
我看了眼後視鏡,真有種爛泥扶不上牆的無力感。
幹什麼不能混口飯吃,非要來幹這個。
「為了還錢,沒辦法才來的。」孫潔率先開口,她抬起頭,雖然羞恥感讓她的臉紅到了耳根,但她的神情已經認命了。
「還什麼錢?」
我板著臉,此刻沒什麼好語氣,更像是在質問。
「借了兩萬多的網貸。」
「我和招娣做兩個月,還清了就不做了。」
孫潔小聲的說道,我差點都沒聽清。
兩人一直沒上班,每人借了兩萬多的網貸,現在還不上了,想著干點來錢快的工作,把這個窟窿補上。
「哪有干兩個月就不幹的好事,等你們習慣了,以後就不會有別的工作了。」
這些天,我和不少的姑娘聊過天,她們有的一開始也就想幹個把月,賺點錢渡難關,可這行一進來,就沒有回頭路了。
賺慣了快錢,再去干兩三千一個月,又苦又累的工作,這種落差感,很多人都無法接受的。
我看向兩人,她們才十九歲,比我還小几個月。
一個十九歲女孩的青春,就只值兩萬多,不是開玩笑的,這是事實。
兩萬多,按正常利息,分一年還,每個月都得還兩千多,利息高點的,可能要還近三千。
而星光市的基本工資,也就在兩千出頭,也就是說,她們正常工作,得不吃不喝,一年才能還清。
要是哪個月沒工作了,只能貸款還債,以貸養貸,什麼都沒幹,債務就變成了三萬多,惡性循環。
別看我一單生意就兩萬,好像賺錢很容易似的,其實兩萬塊,能壓死很多人。
尤其招娣這種,家裡人根本不重視的。
普通人,一旦債務滾到四五萬,家裡人不幫忙還,這輩子基本上也就還不清了。
董招娣和孫潔說借了兩萬多的網貸,很有可能,又借了別的網貸還債。
雪球會越滾越大,直到把她倆淹沒為止。
而且,就她們這樣的,怎麼能借到錢呢,我真沒想明白。
一沒工作,二沒固定資產,跟我借一百塊,我都擔心她們還不起,還有人敢借上萬元給她們。
「你們怎麼知道這工作的,誰介紹你們來的。」我看向一直沒說話的董招娣問道。
「沒人介紹,是有個人打電話,說你們這招,招人。」董招娣看了我一眼,小聲的說道。
「你們知不知道工作內容?」
我將車開的很慢,心裡說不上來是什麼滋味。
後視鏡里,兩人點著頭,顯然是知道的。
如果那天不是我陰了江雪一波,現在車裡坐著的,可能就不止兩個了。
中途我想過勸她們兩人下車,可就算她們下了車,兩萬多的債務怎麼辦呢。
這年頭要債的,可不跟你嘻嘻哈哈。
最終,我還是將兩人帶了回去,這條路是她們自己選的,怪不得別人。
董招娣和孫潔,被分到了小萌的住所。
張大鼻子對這群姑娘,待遇比我們好得多,四個人一間大房子,每個人都有自己獨立的房間。
不像我,我和老六住上下鋪,空調都是二手的,製冷效果有點差,晚上睡覺的時候,偶爾還會出汗。
董招娣和孫潔今天剛來,張大鼻子讓她們先適應一下,不用上班,兩個小姑娘,就算是精神小妹,來了這種地方,也不免有些拘謹。
傍晚的時候,我開車帶著小萌出工,她坐在車后座,半天都沒換衣服。
「我不會瞎說的,你放心好了。」我瞥了她一眼,小姑娘的心思全寫在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