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罰城的巷子比迷宮還繞。
黑衣人帶著林默一行，專挑那些狹窄、陰暗的巷子走。腳下的石板坑坑窪窪，時不時能踢到一些骨頭渣子，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難以形容的臭味，有血腥，有腐爛，還有點像教會聖殿裡那種虛偽的檀香混合在一起，讓人胃裡直翻騰。
「快點跟上，別掉隊。」領頭的黑衣人回頭低吼了一句，沙啞的聲音在巷子裡迴蕩，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林默皺著眉，讓一百名逆子衛緊緊跟上，同時警惕地觀察著四周。天罰城的街道上空無一人，門窗緊閉，連條狗都看不見，安靜得詭異，只有他們一行人的腳步聲在迴蕩，像敲在鼓面上，讓人心裡發慌。
「大人，這地方邪乎得很。」一個臉上帶疤的逆子衛湊到林默身邊，壓低聲音說，「我剛才好像看見窗縫裡有人影，閃得特別快。」
「正常。」林默目不斜視，「天罰城被教會統治了這麼多年，百姓早就被嚇怕了，敢偷看咱們就不錯了。」
他心裡清楚，這些百姓不是不反抗，是被教會的高壓統治磨平了稜角，只要給他們一點希望，一點勇氣，他們遲早會站出來。
穿過三條巷子，領頭的黑衣人在一堵不起眼的石牆前停下，在牆上摸索了幾下，按下了一塊鬆動的石頭。
「轟隆——」
石牆竟然像門一樣，緩緩向內打開，露出一個黑漆漆的洞口，一股更濃郁的血腥味從裡面飄出來。
「進去。」黑衣人側身讓路，語氣依舊冰冷。
林默看了他一眼，率先走了進去。小雅猶豫了一下，還是抓緊林默的衣袖，快步跟了進去。逆子衛們緊隨其後，一百多人的隊伍悄無聲息地進入洞口，石牆在他們身後緩緩關閉，再次恢復原狀，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
洞裡是一條狹窄的密道，僅容兩人並排通過。牆壁上每隔幾步就掛著一盞油燈，昏黃的燈光搖曳不定，將眾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扭曲變形，像鬼魅一樣。
最讓人頭皮發麻的是，密道兩側的牆壁上，竟然掛滿了人頭！
全都是教會修士的頭顱！
有的眼睛瞪得溜圓，死前顯然受到了極大的驚嚇；有的嘴巴大張，像是在慘叫；還有的臉上布滿了刀疤，看得出來死前經過了激烈的反抗。這些頭顱都被處理過，沒有腐爛，皮膚乾癟發黑，像風乾的果實，散發著一股刺鼻的福馬林氣味。
「啊！」小雅嚇得低呼一聲，下意識地抓緊了林默的衣袖，指節都捏白了，眼睛緊緊閉著，不敢再看。
「別怕。」林默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聲音溫和，「都是教會的修士，死有餘辜。」
話雖這麼說，他自己心裡也有點發毛。這地下聖堂的人，手段也太狠了，掛這麼多頭顱，是示威，還是有什麼特殊的儀式？
「這些都是審判所的劊子手。」領頭的黑衣人似乎察覺到了他們的異樣，頭也不回地說道，「每個都手上沾滿了罪民的血，我們堂主說了，掛在這裡，讓他們永世不得超生，也讓所有進這條密道的人看看，跟教會作對的下場——不管你是修士還是罪民。」
他的聲音里沒有絲毫感情，仿佛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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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子衛們聽得心裡一凜，看向那些頭顱的眼神從恐懼變成了憤怒。這些修士生前作惡多端，死後被掛在這裡，確實是活該！
一行人在密道里走了大約一炷香的時間，前方的光線突然變得明亮起來。
「到了。」領頭的黑衣人停下腳步，側身讓開。
林默和逆子衛們走出去，瞬間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
密道盡頭，竟然是一座宏偉的地下宮殿！
宮殿是用黑色的岩石砌成的，高約十丈，穹頂上鑲嵌著無數夜明珠，發出柔和的白光，將整個宮殿照亮。宮殿的正中央，是一座高高的王座，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這座王座竟然是用無數根白骨堆砌而成的，每一根骨頭都打磨得光滑如玉，在燈光下泛著慘白的光。
王座上坐著一個老者。
他穿著一件灰色的長袍，頭髮和鬍鬚都是雪白的，臉上布滿了皺紋，皮膚乾癟得像樹皮。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兩個眼窩深陷，裡面沒有眼珠，只有兩個黑洞洞的窟窿，透著一股陰森詭異的氣息。
他就是地下聖堂的堂主？一個瞎眼老者？
林默的心裡充滿了疑惑。
老者雖然瞎了，但似乎能「看」到他們進來，他微微抬起頭，對著林默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笑容：「無印者，終於把你等來了。」
他的聲音蒼老而沙啞，卻帶著一股穿透力，在空曠的宮殿裡迴蕩，讓人心裡發寒。
「你認識我？」林默握緊了手裡的長劍，警惕地看著老者。
「整個天罰城，誰不知道林默大人帶著逆子營殺進來了？」老者笑了笑，用手裡的一根白骨拐杖敲了敲王座的扶手，「聖光巨石砸得挺歡吧？城牆難攻吧？」
林默沒有說話，等著他的下文。
「想借我們地下聖堂的力量？」老者開門見山，直接點明了來意，「可以。但我們聖堂有聖堂的規矩，不是什麼阿貓阿狗都能合作的。」
他頓了頓，白骨拐杖指向宮殿左側的一扇石門：「看到那扇門了嗎？裡面有『三罪試煉』。」
「三罪試煉？」林默皺眉。
「沒錯。」老者的聲音帶著一絲玩味，「貪婪、暴怒、懶惰，這是教會最擅長用來控制罪民的三原罪。過了這三關，證明你不是被欲望操控的廢物，我們才願意跟你合作，幫你拿下天罰城，甚至幫你對付教皇。」
他的黑洞洞的眼窩對著林默，仿佛能看穿他的靈魂：「要是過不了……」
老者沒有說下去，但那陰森的語氣已經說明了一切——過不了，就死在這裡。
「大人，不能信他！」一個逆子衛隊長忍不住喊道，「誰知道這試煉里有什麼貓膩？萬一他想害您怎麼辦？」
其他逆子衛也紛紛附和：
「是啊，大人，咱們沒必要跟他們廢話，直接打出去就是了！」
「這老頭看著就不是好人，說不定跟教會是一夥的，想騙您進去送死！」
林默抬手，制止了眾人的議論。他看著那個瞎眼老者，又摸了摸懷裡的令牌——上面的紋路和母親玉佩上的確實太像了，這絕不是巧合。
而且，他們現在確實需要幫助。外面的北伐軍被聖光巨石壓制，傷亡不斷增加，硬攻肯定不是辦法。地下聖堂能神不知鬼不覺地炸開城牆，還在天罰城裡有這麼大的秘密基地，實力絕對不容小覷。
「好，我接受試煉。」林默的聲音堅定，沒有絲毫猶豫。
「大人！」秦勇派來的那一百名精銳里，為首的老兵急了，「這太危險了！」
「沒事。」林默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們在這裡等著，我一個人進去。」
「我跟你一起去！」小雅突然開口，眼神堅定，「我懂醫術，萬一有什麼危險，我還能幫你。」
林默看著她，想拒絕，但看到她眼裡的堅持，最終還是點了點頭：「好，跟緊我。」
瞎眼老者似乎對林默的決定很滿意，他用白骨拐杖指了指那扇石門：「第一關，貪婪鏡。進去吧。」
石門緩緩打開，露出裡面的景象——裡面是一個不大的石室，石室的正中央，立著一面一人高的銅鏡，鏡面光滑如水，卻透著一股詭異的寒氣。
林默深吸一口氣，帶著小雅，邁步走進了石室。
石門在他們身後緩緩關閉，將外面的聲音徹底隔絕。
「這就是貪婪鏡？」小雅看著那面銅鏡，好奇地打量著，「看起來也沒什麼特別的啊。」
林默沒有放鬆警惕，他能感覺到，這面鏡子裡蘊含著一股奇異的能量，正悄悄地影響著他的心神。
他走到鏡子前，看向鏡面。
鏡子裡的他，穿著黑色的鎧甲，眼神銳利，和平時沒什麼兩樣。
但下一秒，鏡面突然泛起一陣漣漪。
鏡子裡的景象變了！
鏡子裡的林默，不再是穿著鎧甲的逆子營統領，而是穿著華麗的金色長袍，坐在一座金山上，周圍堆滿了珠寶、玉器、綾羅綢緞，無數穿著暴露的美女圍繞著他，一個個巧笑倩兮，對他阿諛奉承。
「林默大人，您真是太厲害了，連教皇都被您踩在腳下！」
「大人，這是剛從原罪殿裡搜出來的創世神骨碎片，據說能讓人長生不老呢！」
「大人，整個大陸都是您的了，您想幹什麼就幹什麼，誰也不敢違抗您！」
鏡子裡的林默，臉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伸手拿起一塊巨大的鑽石，哈哈大笑，眼神里充滿了貪婪和滿足。
小雅站在旁邊，也看到了鏡子裡的幻象，她嚇得臉色發白，拉了拉林默的衣袖：「林默，那不是真的！是鏡子在騙你！」
林默確實感覺到一股強烈的欲望在心裡滋生——鏡子裡的景象，誰不想要呢？權力、財富、美女、長生不老……這些都是凡人夢寐以求的東西。
他甚至有了一絲猶豫——如果真的能擁有這一切，反抗教會還有意義嗎？
但僅僅是一瞬間，他就清醒了過來。
他想起了黑石鎮礦坑裡那些被活活累死的礦工，想起了育嬰堂里那些差點被教會當成祭品的嬰兒，想起了母親日記里那些沉重的文字，想起了南境百姓對自由的渴望，想起了身邊這些跟著他出生入死的逆子衛……
這些，是金山銀山換不來的！
「狗屁！」林默怒吼一聲，眼神變得無比堅定。
他猛地抬起右拳，混沌罪孽力瞬間凝聚，灰金色的光芒在拳頭上閃爍。
「我要的是所有人的自由，不是這些骯髒的財寶！」
「砰！」
林默的拳頭，狠狠砸在銅鏡上！
「咔嚓——！」
看似堅硬的銅鏡，瞬間布滿了裂紋，鏡子裡的幻象像水波一樣破碎、消失。
「嘩啦啦！」
整面銅鏡徹底碎裂，變成了一地的鏡片，那些詭異的能量也隨之消散無蹤。
石室里恢復了平靜，只剩下林默粗重的喘息聲，和小雅驚訝的目光。
「你……你竟然真的打碎了？」小雅看著一地的碎片，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能感覺到那鏡子裡的力量有多強，換做是她，恐怕早就沉迷在幻象里無法自拔了。
林默甩了甩有些發麻的拳頭，眼神里沒有絲毫動搖：「不過是教會用來蠱惑人心的小把戲，也想拿來考驗我？太天真了。」
就在這時，石室另一側的石門緩緩打開，露出了外面瞎眼老者那張布滿皺紋的臉。
他雖然看不見，但似乎能「感知」到裡面的情況，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不錯，不錯，比我預想的要快。」
他的白骨拐杖指向第二扇石門：「第一關過了，準備好迎接第二關吧——暴怒台。」
林默看著那扇新打開的石門，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貪婪關過了，接下來是暴怒關。
他倒要看看，這地下聖堂的試煉，還有什麼花樣。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