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雲龍看了一眼地圖,沒有馬上回答,而是站起身來走到地圖前,手指在圖們江的位置點了點。
「從圖們江方向切入是最近的路。」
「我軍目前控制著圖們江北岸,渡口和浮橋都在我方手中。蘇軍如果要走這條線,我們可以讓出通道,保證部隊和物資順利通過。」
「但這條路線有個問題,山地地形複雜,公路條件一般,大部隊機動速度會受影響。」
「相比之下,從濱海地區沿東海岸南下,公路條件更好,適合裝甲部隊快速推進。」
「但那條路距離半島腹地較遠,補給線拉長,也容易受到山區殘餘日軍的襲擾。」
李雲龍用手在地圖上畫了兩條線,語氣不緊不慢,像是在分析一個普通的技術問題。
「我的建議是兩路並進。」
「東海岸為主攻方向,以優勢兵力快速突破,圖們江方向為輔助方向,以一部兵力牽制和切割日軍防線。」
「兩個方向相距不遠,可以對半島北部形成鉗形攻勢。」
「蘇軍裝甲部隊的快速機動能力在這種地形上能充分發揮。」
華西列夫斯基聽完翻譯,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在地圖上的兩條路線上來回移動,沉默了一會兒。
隨後他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些許讚許的神色,對翻譯說了幾句話。
「元帥說,將軍的分析非常有道理,與蘇軍參謀部門的判斷高度一致。他原本以為將軍會堅持推辭,沒想到將軍在作戰方案上如此坦誠。」
「推辭歸推辭,參謀歸參謀。」
「蘇軍打半島,那是打鬼子。只要是打鬼子,我李雲龍能幫上忙的地方就儘量幫。」
「出兵的事暫時不可能,但出主意、借道、共享情報,這些我們義不容辭。」
華西列夫斯基笑了笑,沒有繼續追問。
抬起手腕看了看時間,然後對翻譯說了幾句話。
「元帥說,時間不早了。關東軍在東北的覆滅是一件大事,值得慶祝。他提出,今晚雙方共同舉行一個慶功宴,慶祝關東軍的徹底覆滅。他帶來了幾箱伏特加,要和將軍多喝幾杯,不醉不歸。」
李雲龍聽到這話,心裡早已有數。
隨後順著華西列夫斯基的話接下去,臉上的表情看不出任何不自然。
「華西列夫斯基同志遠道而來,按理說應該我們盡地主之誼。」
「既然你帶了酒,那今晚就借華西列夫斯基同志的好酒,接風宴和慶功宴一起辦。我李雲龍別的不行,喝酒還是能陪幾杯的。」
華西列夫斯基聽完翻譯,哈哈大笑,站起身來。
李雲龍也隨之起身。
兩人並肩向食堂方向走去。
食堂設在指揮部後面的院子裡,幾盞馬燈掛在房樑上,把整個飯堂照得亮堂堂的。
幾張長條木桌並在一起,上面鋪著乾淨的桌布。
蘇軍方面搬來了幾箱伏特加,東北軍這邊準備了幾個家常菜。
菜不多,但在戰場上已經算是豐盛了。
雙方人員分坐在長桌兩側,蘇軍軍官坐在一邊,東北軍幹部坐在另一邊。
劉樓安排得妥當,座位錯落有致,既顯示了尊重,也不顯得生分。
華西列夫斯基坐在李雲龍對面,翻譯坐在兩人中間,方便隨時傳話。
華西列夫斯基第一個舉杯,站起來,說了一段話,翻譯跟著譯出。
「元帥說,這第一杯,敬在這場戰爭中犧牲的勇士們。不管他們屬於哪一方,為這片土地流過血的,都值得被記住。」
所有人都舉起杯子。
李雲龍也舉了起來,沒有說話,一飲而盡。
蘇軍軍官們開始輪流向東北軍這邊敬酒。
他們喝的是伏特加,度數很高,幾杯下肚之後,蘇軍軍官們的臉上泛起了紅暈,說話的聲音也大了起來。
李雲龍來者不拒,一杯接一杯地喝。
杯子不大,但架不住數量多。
然而他臉上沒有半分醉意,眼睛依舊清亮,說話依舊條理清晰,夾菜的動作依舊穩當。
華西列夫斯基端著杯子走過來,帶著翻譯,坐在李雲龍旁邊。
沒有直接談軍事,而是先聊一些閒話,天氣、道路、東北的風土人情。
李雲龍對答如流,說的是家常話,臉上一直帶著笑。
華西列夫斯基幾次試圖把話題引向東北軍的裝備和後勤細節,李雲龍都不動聲色地岔開了,或者用「繳獲」「蘇方援助」之類的含混回答應付過去。
「元帥問,貴軍的部隊補充能力如何?打了這麼久,兵員從哪來?」翻譯說道。
「老百姓支持。」李雲龍回答得很自然,「東北人民讓鬼子禍害了這麼多年,恨透了日本人。」
「我們一來,年輕人踴躍參軍。兵員這塊問題不大。」
「不過裝備和彈藥一直是短板,尤其是彈藥,打一仗少一批。」
「說實話,要是蘇軍能再援助一批炮彈和子彈,我感激不盡。」
華西列夫斯基笑了笑,沒接著問,只是舉起杯子又碰了一下。
酒過三巡,蘇軍軍官們的自控力明顯下降。
幾個坐在長桌對面的蘇軍中校開始用俄語大聲聊天,忘了翻譯的存在。
李雲龍不動聲色地注意著他們的談話。
他雖然不能完全聽懂俄語,但幾個反覆出現的關鍵詞讓他心中有了判斷。
劉樓悄悄湊到李雲龍耳邊,低聲將蘇軍軍官們的話簡要翻譯了幾句。
蘇軍的一個參謀在抱怨「等了這麼久才等到南下命令」,另一個則說「關東軍沒那麼好對付,我們的偵察還遠遠不夠」,還有人提到「朝鮮半島的地形比滿洲更複雜,後勤壓力會更大」。
這些散碎的信息拼在一起,輪廓已經足夠清晰。
李雲龍表面上繼續喝酒,心裡卻已經將這些信息一一記下。
蘇軍一直在準備南下,只是沒等到命令。
他們確實想繼續向半島推進,但在偵察和後勤方面準備不足。
關東軍在半島的殘部兵力有限,但蘇軍對地形不熟,不排除在局部吃虧的可能。
這對東北軍來說意味著什麼,李雲龍心裡已經有了盤算。
決定趁熱打鐵。
端起一杯酒,站起身來,朝華西列夫斯基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