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新的問題又來了。」
錢鈞嘆了口氣，
「每鍛造一人，天啟就要承受一次成倍的宇宙意志反噬。」
「這種反噬不是單純的痛苦，它是在從根源上，泯滅持有者的存在意識。」
「我勸他放棄，可天啟不肯。」
「他說，如果能用他的命，換來人族千千萬萬個滿劫，那死他一個，無妨。」
錢鈞的聲音里，多了一絲無奈，也多了幾分敬佩。
「於是，天啟想到了一個辦法。」
「他打算培育一個頂級的體修出來，一個專門用來分擔反噬的『容器』。」
「後來，便有了陳朝天。」
「再後來，便有了朝天聖地。」
陳平淵的瞳孔驟然一縮！
朝天聖地的創建者，那位傳說中的陳朝天，竟然是天啟專門培育出來，用以承受鍛星台反噬的......分身？
錢鈞似乎看出了他的震驚，點了點頭。
「沒錯，後來，天啟一共培育了三個那樣的分身。」
「加上他自己的本體，四具身軀，共同分擔反噬。」
「直到那時，他才勉強扛住了來自宇宙意志的抹殺。」
「之後的鍛造，終於開始變得順利起來。」
錢鈞的聲音在這裡稍稍放緩，似乎那段日子，是他們最充滿希望的時光。
「我們花費了漫長的時間，終於培育出了第一個......第二個......第十個......第一百個......王侯之軀的天才。」
「直到，我們成功鍛造出了第一個，帝主境的天才。」
說到這裡，錢鈞似乎也恍惚一下。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無盡的時空，落在了陳平淵的身上。
「源力親和度，98.99%。」
陳平淵心頭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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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99%。
和自己一模一樣。
錢鈞點了點頭。
「是的，就是和你一樣。帝主級，1%。」
「可就在那之後，天啟，出問題了。」
錢鈞的聲音沉了下去，
「他的意識魂體，在宇宙意志的持續反噬和消磨中，開始和這個宇宙，融為一體了。」
「用一種你能聽懂的話來說：他正在被宇宙意志，消化掉。」
錢鈞將手中那塊拼到最後的石頭碎片，輕輕放在了石桌上。
那枚殘破的圓形令牌，終於變得完整。
令牌上那些裂開的縫隙之間，赫然是一個古樸的宇宙通用文字。
啟。
錢鈞停頓了好一會，才繼續開口說道：
「他最後一次來找我的時候，意識已經開始變得混沌，時而清醒，時而瘋狂。」
「但實力，反而變得比以前更強，隱隱已經有了超脫滿劫的意思。」
「他說，他快要控制不住自己了。」
「我們那時候都意識到，批量培育滿劫這條路，走不通。代價太大了，而且，宇宙意志本身，似乎也並不允許這種事情發生。」
錢鈞的語氣變得有些冷硬。
「天啟說，他死前，想為人族再做最後一件事。」
「後來，我，天荒，還有天啟，我們三人一合計，決定設一個局。」
「借著潛伏的仿種之手，將人族能批量培育滿劫的消息，有意地泄露出去。」
「並且，讓那個我們好不容易才培育出來的，98.99%親和度的天才，公開露面，當場驗證親和度，作為鐵證，擺在萬族面前。」
「果然，異族坐不住了。」
「無數潛伏在人族的仿種，紛紛暴露。」
陳平淵聽到這裡，瞬間就聯想到了自己在蒙山大陸的遭遇。
一模一樣的劇本。
他就是那個被當成魚餌，釣出了七位星主級仿種的倒霉蛋。
歷史，竟然在以這樣一種方式重演。
「那一日，」
錢鈞閉了一下眼睛，像是不願回憶那天的場景，
「異族近百位滿劫，連同蟲母，大鬼，還有鳥人他們齊齊破界而來，目標，就是搶奪中辰鍛星台。」
「那一戰，本來還在可控的範疇之內。」
「我們三人的底線是：當場打碎中辰鍛星台，同時，捨棄那個98.99%的天才，以此收網。」
「畢竟，當時已經揪出了十幾個仿種，甚至還包括兩個滿劫級別的仿種，閻浮和羅生。」
「已經是大賺特賺了。」
陳平淵聽到「閻浮」兩個字，心頭一跳。
閻浮宮.......
原來，那竟然是一個滿劫仿種的老巢？
錢鈞的聲音突然壓了下去，像是在極力克制著某種深埋在心底的情緒。
「結果，就在我們打算執行最後方案的時候……」
「天啟，瘋了。」
「他的意志，被宇宙意志徹底同化，混沌吞噬了他的自我。那一刻，他不分敵我，甚至開始瘋狂地破壞他所能見到的一切事物，不論是星主大陸，還是宇宙壁壘。」
「從我們人族宇宙，打到了宇宙海，又從宇宙海打到蟲族宇宙，游鱗宇宙……天啟看到什麼，就毀滅什麼。」
「局面，徹底失控。」
「最終，人族的滿劫，和異族的滿劫，不得不被迫聯手，共同抵擋擁有宇宙意志加持，已經超脫滿劫的天啟，和他那同樣強大的三大分身。」
「那一戰，哎……」
「總之，我們付出了極大的代價，才最終，將天啟和他的三大分身，徹底擊殺。」
石屋前，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遠處光罩外，那些域外詭獸撞擊壁壘的「咚咚」聲，依舊永不停歇，仿佛在為那個瘋狂的時代，奏響最後的悲歌。
錢鈞伸出手，輕輕撫摸著桌上那枚拼湊完整的，卻依舊布滿裂痕的殘破令牌。
他的嘴角，扯出了一個極苦，極澀的笑。
「笑話。」
「都是笑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