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輩。」
陳平淵看著錢鈞，語氣也越發的平靜了下來。
「那後來傳得人盡皆知的那些覆滅原因呢？」
「外面流傳的消息，似乎和前輩您剛才說的，完全對不上。」
錢鈞聽到這個問題，沒有立刻回答，他似乎是在想著什麼，然後也端起了茶杯輕輕抿了一口後，才繼續開口說道：
「當年那一戰，天啟徹底失控後，在人族宇宙境內，隨手破滅的星主大陸就不下百座，死傷生靈已經難以計數。」
「那些活下來的人心裡有怨恨，太正常了。」
陳平淵聽著，忽的就想起了就在不久之前發生的蒙山之戰。
是啊。
無論天啟的初衷是什麼，有多麼偉大，管你是不是被宇宙意志同化後的無意識行為。
對於那些家園被毀，至親慘死的倖存者來說，誰他媽在乎你是不是被迫的？
仇恨，是必然的！
錢鈞繼續說道：「其實，我本想在事後為天啟正名，告訴所有人真相。」
「但天荒攔住了我，他當時只說了一句話。」
錢鈞的語調微微一變，像是在複述當時說話人的語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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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天啟知道自己殺了那麼多無辜的人，心中怕是更加悔恨，就讓他們罵吧。」
陳平淵聞言心頭又是一嘆。
對於一個能為了人族付出了一切，甚至連自我都獻祭出去的人來說，到頭來反倒做出了這種近乎天怒人怨的事情來。
被人指著鼻子罵，或許，反而是他最想要的結局吧。
「只不過，那些本就與天啟有舊怨的勢力，抓住這個機會，趁機推波助瀾，傳言也就越傳越離譜。」
說道這裡，錢鈞的聲音明顯帶上了幾分冷意。
「從一開始的天啟失控，傳成了主動叛變，又從主動叛變，傳成了為異族安插仿種。」
「到最後，甚至連朝天聖地那些殉道者，都被扣上了異族同謀的帽子。」
陳平淵徹底沉默了。
所以歷史，真的就是由著勝利者肆意書寫，串改。
他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青衣跟他說起朝天聖地為了自身煉體修煉，便不顧億萬生靈死活，吞食大日的異樣神情。
原來，連青衣聽到的，都已經是被扭曲了無數遍過後的版本。
「那之後，我便下令，禁止寰宇世界談論一切與此相關的話題。」
「如今七億年過去，除了極少數當年遙望過戰場的高劫星主，絕大部分人早就不知道當年的真相了。」
「自然，也就只剩下那些被扭曲過的傳聞，在各種角落裡，口耳相傳。」
錢鈞說完，將杯中的茶水一飲而盡。
看得出來，他的內心，遠沒有他表面上這麼風輕雲淡。
另一邊，陳平淵聽完這一切，總算是將這段橫跨了數億年的歷史，在腦海里拼湊出了一個完整的輪廓。
好。
那麼接下來，該問更現實的問題了。
「前輩，還有一件事。」
「紅夜世界裡那個畸變體，還有那星主遺骸，以及組織燈塵佚寒他們清剿秘境到底是怎麼回事？」
這個問題，他藏在心裡很久了。
那個在紅夜世界裡反覆呼喚「陳朝天」的聲音，至今還時不時地在他腦海里迴響！
「這件事，目前還沒有一個定論。」
聽到這個問題，錢鈞也是露出了幾分思索的神情，眉頭微皺。
「當年天啟四人雖然被眾多滿劫聯手誅滅了神魂，但天啟在最後階段，已經是超脫滿劫的存在。」
「他的身體中，有部分血肉完全與宇宙本源同化。那種東西，連在場所有滿劫聯手，都無法徹底毀滅。」
「最後沒辦法，只能把那些血肉分割開，分別鎮壓在宇宙海不同的區域裡。」
「理論上，那些血肉不應該出現意志甦醒的情況。」
錢鈞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
「但前陣子，天荒說他似乎感應到了幽姬的大道在重塑，很可能已經甦醒了。」
「幽姬是誰？」陳平淵聽到這個陌生的名字，直接就問了出來。
錢鈞看了他一眼。
「幽姬，是天啟的九劫魂仆，後來一直跟在陳朝天身邊。」
「當初擊殺天啟本體後........作為魂仆，她理應跟著一起被滅殺了才是。」
「不過......」
錢鈞語氣中罕見的帶上了幾分不確定。
「天啟死後，剩下的人族滿劫和異族滿劫，因為中辰鍛星台又爆發了幾次大戰。」
「所以，沒有人第一時間去做善後收尾的工作，自然，也就沒人去確認那幽姬是不是真的徹底死亡。」
「可能，就是那個時候出的問題。」
「畢竟域外宇宙已經超出了我的感知極限，所以這也算是這件事當中，我唯一不能確認的一點。」
「但既然現在幽姬已經再現，那必然就是當年，發生了一些我不知道的變化。」
錢鈞說著，最後補充了一句。
「這件事，天荒比我更清楚，當年鎮壓血肉的事，是他親手主持的。」
另一邊陳平淵在聽到「九劫魂仆」這個詞的時候，腦海中幾乎是瞬間，就和紅夜世界裡那個反覆呼喚著「陳朝天」的悲戚女聲，對上了！
就是她！
陳平淵幾乎可以確定，那個聲音，就是幽姬！
他在腦海中飛速將錢鈞說的這一切，完完整整地又捋了一遍。
這些橫跨數億年，牽扯到人族最高層的宇宙級秘聞，每一條，都極大地拓寬了他的認知邊界。
但同時，也帶來了更多的疑惑。
他看了一眼對面那個依舊看不清面容的青年，決定趁著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把能問的，想問的，一次性全給問完！
「前輩，那海主娜迦又是什麼情況？」
「我在下界宇宙偶然得到《源海血身訣》的時候，海族內部都說那是禁忌功法，絕不能修煉。」
聽到這個問題，錢鈞臉上那模糊的表情，似乎微妙的變了一下。
「倒也的確算得上是禁忌功法。」
錢鈞說完這句話後，沉默了兩秒，然後語氣明顯比之前隨意了些。
「那個瘋丫頭啊，當年為了追求滿劫超脫，在輪值駐守鈞天界的時候，偷偷吞噬這些域外詭獸，試圖以域外詭獸的法則力量突破自身瓶頸。」
說到這裡，錢鈞抬起手指，隨意指了指頭頂光罩之外。
那裡，鋪天蓋地的扭曲怪物依舊在瘋狂的撞擊著光罩壁壘，發出震耳欲聾的悶響。
陳平淵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心中猛的一突。
臥槽！
其實，他剛進入鈞天界，看到這座孤城內外那一座座屍山的時候，心裡也冒出過類似的念頭。
這些自己只是看一眼都會暈眩的存在，如果能吞噬煉化，這麼多血肉，自己不得直接起飛？
但這個念頭，也只是一閃而過。
因為看著那怪物瘋魔扭曲，毫無理智的樣子，陳平淵還真擔心自己在吞噬血肉的時候，意志會收到某種他所想像不到的衝擊。
可他萬萬沒想到。
當年，竟然真的有人這麼幹了！
而且還是海主娜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