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王俠銘這番話,冷擎的眼神不可察覺的黯淡了些許。
不過他很快又恢復了那副平靜的模樣,轉頭看向身邊這個相處了兩百多年的老友。
「過幾天,我就要回去了。」
王俠銘這會兒正端著酒瓶,打算給兩人的杯子滿上。
聽到這話,他的手頓時停在了半空中,滿臉詫異地轉過頭看向對方。
「回地緣星?」
「嗯。」冷擎點了點頭。
「還回來嗎?」王俠銘繼續追問。
冷擎輕輕搖了搖頭。
「不回來了。」
看著好友有些複雜的眼神,他不由得自嘲地笑了笑。
「家裡老頭子給我安排了一門親事。」
「對方是地緣星另一個商族的嫡女,也算門當戶對了。」
王俠銘聽完這番解釋,臉上立刻浮現出了一抹釋然的笑容。
「這是自己想通了?」
冷擎順勢靠在椅背上,十分愜意的伸了個懶腰。
「有什麼想不通的。」
「我十六歲突破星塵,六十歲邁進星雲。」
「那時候我覺得,自己這輩子總該有點機會出頭的。」
「不說那遙不可及的星海境,這星河境的大門我總能摸一摸吧?」
「可後來才發現,這修行路是一階一階慢,一階比一階難走啊!」
他一邊說著,一邊忍不住再次自嘲地笑出聲來。
「如今我更是卡在星雲四階快四十年了。」
「我知道,星河這道坎,我這輩子是跨不過去了。」
「既然如此,還不如早點回去,早點成個家,還能多接手幾座礦星,以後就每天看看帳本,教教後輩,也不算無所事事。」
「我總不能賴在遠恆城當一輩子的閒人吧?」
「我可不想天天跟你在這個露台上看風景!都快看吐了!」
王俠銘聞言一笑,他輕輕嘆了口氣,搖搖頭,一時間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才好。
他只能端起自己的酒杯,和冷擎的酒杯輕輕碰了一下。
「挺好的。」
他說。
兩人都很默契的沒再繼續這個話題。
他們這種人生在大家族裡,雖說錦衣玉食要什麼有什麼。
可只要修行上的天賦耗盡,最後的路子基本都是一樣的。
冷琴能在大夢星的繁華地界上逍遙百年,其實已經算是家族給的優待了。
兩人都沒再說話。
露台上的夜風一陣陣地吹過,桌上的酒也是空了一瓶又一瓶。
這種安靜持續了很久,久到冷擎甚至以為今晚就這麼過去了。
直到一陣訊息提示音響起,這才打斷了這份安靜。
王俠銘低頭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個人終端,光幕展開,他在上面滑動了許久,最後皺著眉頭關掉了。
「怎麼了?」冷擎見狀隨口問了一句。
「招人的事。」
王俠銘搖了搖頭,顯得有些頭疼。
「前陣子白垣城拍賣會那邊出了點事,從這邊調了兩個護衛管事過去,這邊就缺了人手。」
「再招兩個唄。」
「一直都在招。」
王俠銘揉了揉眉心,語氣里透著幾分無奈。
冷擎聞言,倒是來了點興致。
「閒著也是閒著,調出來給我看看。」
「行。」
王俠銘隨手點了一下終端,權限解鎖後,一道光幕直接投射在了兩人中間。
十個人的全息投影一字排開,在半空中緩緩旋轉著。
投影上的人像大多面色冷峻,其中也有神情兇狠的他族戰士。
這些人基本都是星雲一階或者二階的境界,算是護衛管事的常規水準。
旁邊的履歷密密麻麻,寫著曾在哪支星際傭兵團服役,或者在某個大商隊擔任過安全顧問。
冷擎隨意掃了幾眼,便覺得有些無趣,這些人的確都很普通。
忽然,他的目光在划過其中一份資料時停住了。
他指著其中一個投影,神色間帶著幾分詫異。
「這怎麼還混進來一個星塵境的?」
那份資料上的投影,赫然是一個年輕女子的半身像。
這女人的五官算不上有多驚艷,可組合在一起卻透著一種獨特的韻味。
特別是那雙眼睛,視線格外鋒銳,一看就絕非善茬。
而在她的名字下方,境界一欄清清楚楚地標註著星塵九階的字樣。
王俠銘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當即輕呵了一聲。
「我就知道你得問這個。」
他端起桌上的酒杯抿了一口,神情變得有些複雜。
「別看境界低,這女的邪性得很。」
冷擎一聽這話頓時來了興致。
「哦,這話怎麼說?」
王俠銘放下酒杯,耐著性子給好友解釋起來。
「這次負責面試的是老周,星雲三階的老油條了,你認識的。」
冷擎微微點頭,示意他繼續往下說。
「當時老周看她只有星塵境,已經當面明確拒絕她了。」
「結果這女的是個硬茬,直接堵在測試場大門死活不走!」
「老周那暴脾氣你也是知道的,一看這場面乾脆親自下場跟她過了幾招。」
說到這裡,王俠銘故意賣了個關子。
「你猜怎麼著?」
冷擎眉毛一挑,有些狐疑地打量著全息投影上的年輕女人。
「怎麼著,難不成老周一個星雲三階還能在她手裡吃虧?」
「呵呵,何止是吃虧,老周在那女人手上連十秒鐘都沒能撐過去!」
冷擎神情一驚。
「星塵九階能碾壓星雲三階?這麼厲害的角色你們怎麼不直接招進來?」
「這種能越階戰鬥的強人,直接簽個核心合同好好培養一下,等她突破到星雲境不就是一大戰力?」
「咱們大夢星這邊,星雲級的強者本來就不怎麼好招。」
王俠銘聽了這話不僅沒有接茬,反而露出了一種極為古怪的神情。
他直接抬起手,在虛空里點了點那份檔案的名字一欄。
冷擎順勢將視線轉移到了那份資料的姓名欄上。
下一刻,當他看清那上面的幾個大字後,他臉上的表情頓時變得有些錯愕,隨即更是沒忍住直接笑出了聲。
「李京唐龍?」
「她叫唐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