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曉集團軍，前線指揮部。
全息地圖上，代表著鋼鐵殲滅師的猩紅色尖刀，正在堅定地向內推進。
在它的兩側，地獄火與第六裝甲師的藍色鐵鉗，死死護住了這根致命的刺。
「報告！」
一名通訊參謀的聲音打破了凝滯。
「『獵鷹』空降旅報告，07號人防工程已完全控制！」
「倖存者情緒穩定，已在彥旅長的組織下，開始構築外圍防禦工事。」
林嵐長出了一口氣。
她看向聶雲，這個計劃中最脆弱的一環，似乎穩住了。
「陸師長那邊呢？」
聶雲沒有回頭，視線依舊鎖定著地圖。
「鋼鐵殲滅師已突破第三道防線，推進速度比預案快了百分之七。」
李俊的手指在平板上滑動，一組組數據流過。
「他們吸引了章州城區內百分之八十以上的機動兵力。」
「林師長的第六師與蕭師長的地獄火師，兩翼壓力驟減，正在快速穿插，構築包圍圈。」
「一切順利。」
李俊做出了總結。
他扶了扶自己的護目鏡，鏡片後的表情卻並不輕鬆。
「順利得有些過頭了。」
通訊器里，傳來林震天粗重的喘息與爆炸的背景音。
【這裡是第六師，我們已經咬住了敵人的側翼！】
【這些雜碎比想像的要多！但不夠我們塞牙縫的！】
【聶司令，只要陸謙的刀子夠快，我保證把這道口子撕成天坑！】
林震天的聲音里充滿了戰鬥的狂熱。
聶雲沒有回應他。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那片被戰火點亮的城區。
「李俊。」
「把『女媧』對『迅猛者』的進化分析報告，再調出來一次。」
李俊愣了一下。
「司令，現在戰況緊急……」
「調出來。」
聶雲的語氣不容置疑。
李俊不再多言，立刻將一份布滿了生物結構圖與數據曲線的報告，投射到了主屏幕上。
「報告顯示，城內的變異體，特別是『迅猛者』，其神經傳導速度與肌肉纖維強度，在過去三個月內，呈現出指數級增長。」
「這不符合常規的生物變異規律。」
「它太快了。」
聶雲的手指，在全息地圖上輕輕划過。
他的指尖，沒有停留在任何一個交戰區。
而是落在了城市的邊緣，那片與渾濁的東海相接的，漫長的海岸線上。
「任何進化，都需要龐大的能量供給與穩定的催化環境。」
「一座廢棄的城市，一片被菌毯覆蓋的土地，提供不了這種溫床。」
就在這時。
一名負責戰場外圍監控的無人機操作員，忽然報告。
「報告！東海岸三號區域，一架『游隼』無人機偵測到異常熱源信號！」
李俊的眉頭皺了起來。
「海岸？我們現在的主要任務是城區，把鏡頭切過來。」
主屏幕的一角，彈出了一個新的畫面。
那是從高空俯瞰的，灰黑色的，被污染的海灘。
渾濁的海水，正拍打著岸邊的工業廢墟。
畫面中，一處巨大的，如同山洞般的排污管道口，正不斷向外翻湧著墨綠色的，散發著詭異熱量的液體。
那液體與海水混合，形成了一片巨大的，顏色詭異的污染帶。
「是戰前最大的城市綜合排污口。」
李俊迅速調出資料。
「看來菌毯已經污染了城市的整個地下管網系統。」
「這很正常，菌毯需要水源。」
他準備將這個畫面切掉。
「別關。」
聶雲開口了。
「把章州戰前的，地下排污管網圖，調出來。」
「司令？」
李俊這次是真的感到了困惑。
戰局正在最關鍵的時刻，關注一個排污口，有什麼意義？
「執行命令。」
聶雲的聲音沉了下去。
李俊不敢再有異議，迅速在自己的平板上操作起來。
很快，一張密密麻麻的，如同蛛網般的藍色線條圖，被疊加在了全息地圖之上。
那是深埋於城市地下的，另一張「地圖」。
是這座城市的血管與經絡。
當這張藍色的管網圖，與代表著怪物巢穴與高密度活動區的紅色區域，重合在一起時。
指揮部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每一個重要的紅色巢穴標記點，都精準地坐落在藍色管網圖的一個主要交匯節點上。
每一片怪物最活躍的紅色區域，都完美地沿著那些粗大的藍色主管線分布。
兩張圖，嚴絲合縫。
仿佛出自同一個設計師之手。
林嵐感覺自己的頭皮有些發麻。
「它們……它們不是在地下亂挖。」
「它們是沿著排污管道在擴張！」
「這不僅僅是擴張。」
李俊看著眼前的景象，這位以數據和模型為信仰的參謀長，第一次感覺到了某種發自內心的寒意。
「這是一套……輸送系統。」
「它在利用城市的排污管網，向整個城區的每一個角落，輸送著什麼東西。」
「輸送養分。」
聶雲接過了他的話。
「輸送……進化的催化劑。」
他的視線，最終落在了那個不斷向外冒著墨綠色液體的排污口。
又從排污口，延伸到了那片一望無際的，深不見底的海洋。
一個可怕的，顛覆了之前所有戰術推演的猜想，在他的腦海中成型。
「菌毯是農田。」
「掘墓蠕蟲是工兵。」
「『迅猛者』是獵犬。」
聶雲喃喃自語。
「我們一直以為，母巢核心，那個所謂的『大腦』，就在這座城市的某個地方。」
「我們錯了。」
指揮部里，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看著聶雲，等待著他那足以讓所有人感到戰慄的結論。
「我們正在攻擊的，只是它的胃，它的消化系統。」
聶雲的手，重重地按在了地圖上，那個位於海岸線的排污口上。
「而它的心臟，它的能量來源，一直都不在城裡。」
他抬起頭，環視著指揮部里的每一個人。
「它在海里。」
「我們面對的，不是一個盤踞在城市裡的怪物巢穴。」
「而是一個從海洋深處，將吸管插進這座城市，不斷吸取營養，同時催化自身進化的……海洋巨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