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三十一號,清晨七點。
玉麟山的其中一座小院裡,彭老穿著一身簡單的灰色中山裝,坐在院子裡的石凳上喝茶。
他手裡還拿著一份前天的報紙,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今天是陳野離開的第十二天。
說不擔心是假的。
陳野那小子雖然身上有些秘密,但他前往的地方畢竟不是自己的地盤……
小院子裡除了彭老之外,瘋道士也在。
最近幾天,他基本也賴在家彭老的小院。
美約其名——我這是怕彭老鬼你一個人無聊。
——
七點二十分,院門外傳來腳步聲。
很急。
彭老和瘋道士同時抬起頭。
警衛員小趙快步走進來,手裡拿著一個牛皮紙檔案袋,還有一疊報紙。
「首長,這是今天剛送來的消息,還有一些報紙。」
小趙把東西放在石桌上,敬了個禮,就退到院門口站著了。
彭老放下手裡的東西,拿起檔案袋。
瘋道士也湊了過來。
「今天怎麼有這麼多報紙?」
瘋道士看了眼那疊報紙,少說有十七八份,有島國的,還有不少有國際的……
「估計是出大事了。」
彭老說著,拆開檔案袋。
裡面是幾頁翻譯整理好的情報,都是島國那邊最新傳回來的消息。
彭老一份份看過去。
前面幾頁是關於井口家族的。
情報顯示,井口家族的內訌還在持續,而且這兩天突然升級了。
從最初的互相指責、小規模衝突,發展到了全面火併。
死傷人數持續增加……
「這井口家族是瘋了嗎?」
瘋道士皺起眉頭,「自相殘殺到這種程度?」
彭老沒說話,繼續往下看。
然後,他的手頓住了。
瘋道士察覺到不對,探頭看過去。
下一份情報,是關於松下家族的。
標題很簡單:松下家族襲擊自衛隊,釋放生化武器,造成大規模傷亡。
細看內容,兩人都愣住了。
情報詳細記錄了七月二十九日下午發生的事情。
松下家族出動數百人,突然襲擊了一處正在演習的自衛隊成員。
當晚,本州島自衛隊大規模集結,前往松下家族圍剿。
在路上遭遇多次自殺式襲擊。
三十日凌晨,自衛隊抵達松下家族祖宅,與留守人員發生激烈交火。
清晨,交火停止後。
松下家族族長松下左木帶領五名族老走出祖宅,當著數千自衛隊和警察的面,集體切腹自盡。
臨死前高喊「贖罪」。
但就在他們切腹的同時,以松下家族祖宅為中心,三十六個點位同時釋放生化毒氣。
毒氣初步覆蓋範圍超過五公里。
目前確認死亡人數,五千三百餘人。
包括松下家族成員、自衛隊士兵、警察、記者以及周邊平民。
中毒人數還在持續增加,預計最終死亡人數不低於一萬人。
毒氣已被控制,周邊十幾公里範圍內人員全部疏散。
彭老看完情報,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拿起了那疊報紙。
第一份是島國官方報紙,《大日新聞》。
頭版頭條就是松下家族事件。
標題很醒目:「松下家族的瘋狂——生化襲擊震驚全國」
報導詳細描述了事件的經過,還配了幾張模糊的照片。
照片上是松下家族祖宅外的景象,地面上躺著七具屍體,周圍是黑壓壓的自衛隊士兵。
報導最後提出疑問:松下家族為什麼要這麼做?
他們與本州島自衛隊到底有何仇怨?
為什麼要在臨死前釋放生化武器,造成如此大規模的傷亡?
但這些問題,都沒有答案。
因為松下家族的主要成員,要麼死在交火中,要麼切腹自盡,要麼中毒身亡。
整個家族,基本覆滅了。
第二份是國際報紙,《泰晤士報》。
標題更直接:「島國生化危機——一個家族的自我毀滅」
報導除了描述事件本身,還提到了一個細節。
有目擊者稱,松下左木切腹前喊的是「贖罪」。
記者分析,這可能是松下家族在對什麼事情進行懺悔!
但具體為什麼事情懺悔?
又為什麼要如此瘋狂拉上這麼多人陪葬,沒人可以回答……
第三份、第四份、第五份……
彭老一份份看過去。
所有的報導都大同小異,都在描述事件的慘烈,都在追問原因。
但所有的追問,都沒有答案。
瘋道士也在看,他的臉色越來越凝重。
等彭老看完最後一頁報紙,抬起頭時,兩人的目光對上了。
院子裡安靜得可怕。
好像連鳥叫聲都停了。
「這事……」
瘋道士先開口,聲音有些乾澀,「這事不會是陳小子……」
他話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
彭老沒說話。
他端起已經涼透的茶,喝了一口。
苦的。
「老彭,你說話啊。」
瘋道士盯著他,「這事……」
「陳野從來沒去過島國。」
彭老突然打斷他,聲音很平靜,但語氣很重。
瘋道士一愣。
彭老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陳野最近回清河縣了,處理他那養豬場的事情。」
「島國發生的事情,跟他沒一絲一毫的關係。」
瘋道士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終閉上了。
他明白了。
有些事情,不能說破。
有些事情,知道了也要裝作不知道。
「對,你說的對。」
瘋道士點點頭,也端起茶喝了一口。
「陳小子在清河縣呢,島國的事情,管他屁事。」
兩人又沉默了。
但這次沉默,和剛才不一樣。
剛才是不安,是擔憂。
現在是心照不宣。
——
八月三號,下午三點。
上京某秘密基地。
一輛普通的吉普車緩緩駛入,停在辦公樓前。
車門打開,彭軍勝從副駕駛座上下來。
他左臂還吊著繃帶,臉色有些蒼白,但眼神很亮。
跟在他後面下來的是山貓、猴子等四名利刃隊員。
五個人站成一排,看著眼前的辦公樓,都長長舒了口氣。
回家了。
真的回家了。
「走吧,去匯報。」
彭軍勝說著,帶頭往樓里走。
匯報過程很簡短。
他們被帶進一間會議室,裡面坐著幾位首長。
彭軍勝詳細匯報了這次任務的經過——當然,是修改過的版本。
版本里,沒有陳野。
版本里,是他們自己想辦法突圍,在島國周旋了幾天,最後抓住機會,趁亂撤離。
版本里,松下家族的事情,他們毫不知情。
幾位首長聽完,沒有多問。
其中一位年長的首長站起身,走到彭軍勝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辛苦了。」
他說:「你們都是好樣的。」
「這次任務,雖然付出了代價,但完成了使命。叛徒被清除,機密沒有泄露,這就是勝利。」
「但是,」
首長話鋒一轉,「今天匯報的內容,屬於最高機密。任何人,不得向任何人透露,包括家人。」
「明白嗎?」
「明白!」五人齊聲回答。
「好,醫療隊也已經準備好了,先給你們做個全面檢查。」
匯報結束。
彭軍勝五人被帶出會議室,分別去接受身體檢查。
檢查結束後,彭軍勝被單獨帶到另一間辦公室。
「爺爺。」
彭軍勝走進去,關上門。
辦公室里只有他們兩個人。
「坐。」
彭老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彭軍勝坐下,看著爺爺。
彭老也在看著他,目光在他吊著的左臂上停留了很久。
「醫生說,你這胳膊……」彭老問。
「廢了。」
彭軍勝說得很平靜。
「骨頭碎了,神經損傷,以後能正常生活就不錯了,想拿槍,不可能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臉上沒什麼表情。
但彭老能感覺到,他平靜下的痛苦。
一個兵王,一個特戰隊長,從此不能再上一線。
這種打擊,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
「利刃小隊,你待不下去了。」彭老說。
「嗯,我知道。」
彭軍勝點點頭,「回來路上我就想好了,退出一線,轉文職或者去培訓新人。」
「想好了?」
「想好了。」
彭軍勝笑了笑,笑容有些苦澀,「總不能占著位置不幹活。」
「利刃小隊需要的是能打仗的人,不是殘廢。」
「這次,多虧了陳野。」彭老沉默了一會兒,突然說道。
「你們能活著回來,是他冒了天大的風險去救你們。」
「這個人情,我們得記住。」
「是,我記住了。」彭軍勝說。
「行了,回家看看吧。」
彭老站起身說道:「陪陪你母親。」
「你這段時間失蹤,她擔心得整夜整夜睡不著覺。」
「好。」彭軍勝也站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