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過飯還去嗎?」傅景南問蘇梨。
依照他對這丫頭的了解,這種打別人的臉的事情怎麼會坐的住?
果然,蘇梨一邊喝著嘴裡的稀粥,一邊嘟嘟囔囔的回答:
「去,這樣的熱鬧不去看怎麼行?」
傅景南:你去就純粹是看熱鬧的嗎?不把熱鬧鬧大了才怪。
吃過飯,兩人來到公社大院,還是那間屋子。
推開那扇木門,屋裡頭的人已經到齊了。
周組長坐在靠窗的桌子後面,面前的搪瓷缸子冒著熱氣。
看見傅景南進來,他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幾步迎到了門口。
"傅同志來了?快坐快坐。"
他伸出手跟傅景南握了握,又看了一眼蘇梨,點了點頭,態度跟昨天判若兩人。
昨天還是公事公辦的幹部形象,今天倒是多了幾分熱絡和客氣。
蘇梨心裡頭明鏡似的。
昨天晚上傅景南來了一趟,周組長怕是已經知道了這年輕人的底細。
傅老爺子的孫子,軍區的團長,現在還是蘇景和的女婿。
這事兒要是辦不清楚,他恐怕很難交代。
「閨女,到這邊坐……」
看見蘇梨跟傅景南進來,蘇景和的脊背立即挺得更直了。
雖然還坐在靠牆那條長凳上,還是前天坐過的老位置。
只是今日的他脊背繃得筆直,下巴微微揚起,雙手穩穩搭在膝頭。
明明是一模一樣的坐姿,周身的精氣神卻全然換了一副模樣。
蘇梨慢慢走過去,在蘇景和的身邊坐了下來。
這是她爹,雖然事情基本已經清楚,但她也得給他面子不是?
「閨女,你還來這兒幹什麼?」
蘇景和心裡有些不解。
明明證據已經交了上去,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情,閨女不在家歇著,到這裡幹什麼?
不過看到蘇梨心裡還記掛著他,心裡還是甜滋滋的。
周組長看了蘇梨一眼,這閨女可是有本事的很。
昨天對那封信的漏洞,說的清清楚楚。一看就不是一般的女孩子。
聽說在西北地區插隊下鄉,可是身上哪裡有下鄉知青被磨礪後的樣子?
現在坐在蘇景和身邊,臉上淡淡地,一看就是見過大世面的樣子。
蘇景和真的是有個好閨女呀!
片刻之後,黃月被帶進來了。
她還是那副打扮,碎花布褂子,麻花辮。
可今天的臉色比昨天還差了一些,眼下一圈青黑,像是整宿沒睡好。
她走進來的時候步子拖拖拉拉的,低著頭,坐到凳子上之後才抬起眼皮,掃了一圈屋裡的人。
然後目光落在蘇景和跟蘇梨身上,又飛快地挪開了。
蘇梨:就這樣的膽子,竟然還敢做誣陷她爹的事情,簡直有點可笑好不?
"黃月同志,"
"今天叫你來,還是為了前天那件事。你再說一遍,那封信到底是怎麼回事?蘇書記到底對你幹了什麼?
不過……你可要想好了再說…… "
周組長地聲音嚴肅低沉,臉上的表情有些難看。
這麼個女知青,竟然為了回城,做出誣陷幹部的事情,真是讓人不能忍受。
黃月咬了咬嘴唇,兩隻手在膝蓋上絞著袖口。
像是下定了決心,她深吸了一口氣,抬起頭來,眼淚又涌了上來,聲音顫抖。
"周組長……我說的都是真的……蘇書記那天就是……就是把我按在炕上了……
那封信也是他親手寫給我的……"
她說著說著又哭了起來,拿手背抹著眼睛,肩膀一聳一聳的。
那副模樣看著確實可憐,楚楚動人的。
要是頭一回見,怕是十個有九個都要信了她。
周組長等她哭了兩聲,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臉上有些不耐煩。
"黃月同志,你再好好想想。事實到底是什麼樣,組織上已經掌握了新的情況。
你現在說清楚了,還可以從寬處理。"
黃月那哭音效卡了一下。
她抬起頭,眼神閃過一絲慌亂。
掌握了新情況?什麼新情況?
她抬頭屋裡掃了一圈,看了眼眾人,視線最後落在蘇梨跟傅景南的臉上。
難道這兩個人又有什麼發現?不可能呀……
只是這兩人看她的目光,像根針似的,扎得她渾身不自在。
特別是蘇景和那個閨女,正似笑非笑的看著她,就跟看一個小丑似的。
黃月的心裡咯噔一下,可是已經走到這一步了,硬著頭皮也得走下去呀!
"我……我說的都是真的……"
她的聲音小了下去,底氣明顯不足了。
這時候門又被推開了。
李榮生走了進來。
他四十出頭,個子不高,穿著一件藏藍色的幹部服,四個兜整整齊齊的,胸前別著一支鋼筆,一看就有幹部的派頭。
蘇梨看了眼傅景和,他爹真的是沒眼看呢!
原來在部隊的時候還是清雋儒雅的中年軍官,到了地方上怎麼就變得……不修邊幅了呢!
李榮生一進門,就向周組長走了過去,臉上一副嚴肅的表情。
"周組長,找我來有什麼指示?"
他走到桌子跟前,跟周組長握了握手,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恭敬。
"我正要回縣裡上班呢,接到通知就趕緊過來了。是蘇書記那個案子有什麼新進展嗎?"
他轉過身,看見蘇景和,臉上的表情立刻變得複雜起來。
他往前走了兩步,伸手想要握蘇景和的手,被蘇景和一下子擋開了。
李榮生愣了愣,嘴角抽了抽。
這蘇景和都要被他拉下台了,還要做什麼樣子!
他臉色變得極快,語氣有些痛心疾首。
"景和啊景和,我真沒想到你會做出這種事情來。咱倆好歹沾親帶故的,你這讓我在縣裡怎麼替你說話?"
蘇景和坐在凳子上,看著面前這張面孔,似笑非笑地扯了一下嘴角。
死到臨頭了還在這兒裝大尾巴狼,蘇景和心裡頭冷笑了一聲,臉上卻沒露出什麼。
周組長在旁邊聽到"沾親帶故"四個字,微微皺了皺眉。
"李榮生同志,你跟蘇景和同志是什麼親戚關係?"
李榮生鬆開蘇景和的手,轉過身,嘆了口氣。
"說起來……景和還是我遠房的妹夫。我堂妹李小蓮,當初嫁給了他。
雖然現在離了婚,可這親戚關係總歸是抹不掉的。我就是念著這層關係,才替他著急啊。
出了這種事,我這個做妻舅的臉上也無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