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此,對主帥及最大功臣的封賞塵埃落定。
童貫本就勢傾西陲,經此一功,他手中的兵權更加穩固。
而高世德聖眷正隆,已然成為朝野上下最炙手可熱的新銳權貴。
大宋朝堂格局悄然更迭,新的勢力冉冉升起。
滿堂文武的目光,不約而同地齊聚在那道年輕挺拔的身影上。
有艷羨,有打量,有驚嘆,也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滋味。
在場群臣,有的寒窗苦讀數十年,有的在邊鎮熬白了頭髮,才爬到如今的位置。
而這個年輕人,只用了一年時光,便走完了旁人半輩子乃至一生的仕途。
但高世德立下的潑天大功在那裡擺著,他們也只有艷羨的份。
蔡京面色如常,掃一眼高世德挺拔的身姿,心道:「高俅倒是收了個好義子......」
蔡京門生故吏遍布朝野,同時他也有很多義子,其中一個叫西門慶。
高俅眼中光芒閃爍,嘴角屢屢上揚,縱使刻意自持肅穆,也難掩心中歡喜。
俅哥在心中暗暗盤算:「今晚回府,便讓夫人煲個湯,好好慶祝一番......」
工部尚書看向高世德,不由想起自家那個不成器的兒子。
劉家興整日遊手好閒,不是鬥雞就是走狗,以前他也不覺得什麼,但現在心中百感交集,當真恨不得立即回家,把他吊起來毒打一頓。
他心道:「近來那兔崽子不是嚷著要參軍嗎?要不......回去和夫人商量一下,乾脆讓他跟著高家小子混算了,省得天天在家裡礙眼。」
想到這裡,他又想起了二女兒。
劉玉婷自幼體弱多病,性子怯懦,特別是遭遇退婚事件後,更令她大受打擊,這些年一直讓他頗為憂心。
「近來那丫頭的精氣神倒是一日比一日好了,臉上也有了笑容......」
他不是瞎子,自然知道女兒的變化與高世德幾次上門拜訪有關。
劉玉婷那點心思,他怎會看不出?
雖說以高世德的身份地位,三妻四妾本是常事,但作為一個父親,他終究不忍心讓自己的女兒去做小伏低。
他在心中嘆了口氣,搖了搖頭,「哎,年輕人的事,讓他們自己琢磨去吧......」
兵部尚書也止不住暗暗咂嘴,「哎,都是問柳評花、鬥雞走狗,胡來那臭小子怎麼就開不了竅呢?」
胡有為也知道,近來張勸與王黼眉來眼去,就是想鑽營他的職缺。
他暗暗決定,回去便把胡來託付給高世德,一來增加兩家情義,二來讓胡來歷練一番、混點功績。
蔡攸和李邦彥面上不動聲色,心底卻思緒翻湧。
蔡攸作為蔡京的長子,出身名門,自幼耳濡目染,對官場之道爛熟於心。
他自認才幹不輸於人,可如今高世德的升遷速度,已經遠遠超出了他的認知。
要知道,他有如今的地位,那可是變著花樣陪玩十幾年的結果。
蔡攸有些眼熱,心底琢磨道:「來年多半會起兵伐遼,屆時我也討個隨軍差遣,爭取邊功,再攀高位......」
想著想著,他的嘴角不禁微微上揚,口水差點沒流出來。
李邦彥善於揣摩上意,慣會逢迎,在朝堂上混得如魚得水。
他看著高世德年紀輕輕便已躋身樞要,心中暗暗盤算:「此子前途不可限量,日後須得找機會結交一番才是。」
王黼臉上掛著慣有的得體微笑,看起來人畜無害。
但若仔細觀察,便能發現他那抹微笑的邊緣,隱約透著幾分僵硬,眼底深處,更是掠過一抹不易察覺的陰翳。
他與高俅本沒有利益衝突,二人向來井水不犯河水。
可他卻在高世德手中吃了幾次悶虧。
先是桃花山被搗毀,其實他並不在乎,但他覺得高世德回京後,應該有所表態,否則就是沒將他放在眼裡。
而後他預定的玩物李師師,被高世德捷足先登,他心中便氣憤不已。
再後來更是被對方帶回的巨雕所害,差點陰溝裡翻船。
他本想給高世德一點教訓,卻稀里糊塗地把自己侄子給上了,更讓他覺得顏面盡失,甚至連口味都有些變了。
如今看著高世德一步步躋身樞要,王黼心中如同吞了一隻蒼蠅般難受。
不過他畢竟在朝堂上摸爬滾打了十幾年,心中再不痛快,面上也不會露出半分。
他甚至微微側過頭,朝高世德的方向投去一個溫和的目光,仿佛在看一個值得嘉許的後輩。
趙佶坐在御座之上,將殿內百官種種神色盡收眼底,微微一笑,並未言語。
『用而不疑,疑而不用』,是御下之道的理想狀態,但『且用且疑』才是常態。
他賞得越重,越能激勵別的臣子,越顯得偏私,越容易激起其他臣子的不滿。
這些不滿不會指向皇帝,而是指向高世德本人。
高世德被眾人妒忌,為了自保,反而更要向他表忠心。
這等於用一次賞賜,同時完成了激勵、分化和綁定三重目的,這便是趙佶的馴臣之道。
趙佶環顧殿內,微微抬手,說道:「此番戰事,護國仙禽往來驅馳,偵知敵情、震懾敵虜,亦有大功。」
「傳旨御禽監,加封仙禽為『護國靈應真君』,賜金鎖玉牌各一面,御酒十壇,珍珠一斗,金珠一斛,厚加供養,以酬其勞。」
「著御禽監好生照料,不得有絲毫怠慢。」
殿中內侍躬身道:「遵旨。」
趙佶又道:「河陝寇亂已平,邊塵暫息,朕心甚慰。」
「今日朝會至此。傳旨,於太清樓置下曲宴,兩府、三衙、兵戶二部重臣赴席,與朕共慶捷音。」
殿頭官朗聲道:「捲簾退班——!」
三下淨鞭次第響起,殿內肅然。閣門舍人高聲喝道:「拜——!」
百官齊齊躬身作揖:「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高世德微微挑眉,這呼號啥時候改了?
「駕興——!」
鼓吹署奏《乾安之樂》,趙佶站起身來,在內侍的簇擁下,緩步退入後殿。
待樂聲停歇,百官才直起身,按班次退出大殿。
一出殿門,朝堂肅穆的拘束便散去大半。
殿前廣場上,不少與童貫相熟的官員紛紛圍上前來,恭賀他晉封太傅,「恭喜童樞密,大捷定邊,再晉三公......」
童貫滿面春風,含笑還禮,目光有意無意望向不遠處的蔡京。
蔡京瞥見他這副志得意滿之態,低哼了一聲,一甩袖袍,徑直離去。
一些與高俅相熟的官員,也紛紛拱手道賀:「太尉可喜!高將軍少年建功,榮入樞府,真是我武人之幸!」
高俅臉上笑意難掩,「哪裡哪裡,都是官家抬愛。」
「高少保此番出征,奇功卓著,當真是年少英雄,令人嘆服!」
高世德亦拱手答謝,「諸位過譽了。此戰功在三軍將士,世德不過略盡綿薄之力。」
「高少保太謙虛了......」
王黼目光沉沉地往這邊瞥了一眼,面上不露聲色,轉身而去。
蔡攸、李邦彥二人向童貫賀喜過後,也朝高世德拱手客套幾句,言語熱絡。
寒暄片刻之後,眾官員或是回衙署理事,或是調轉方向,往太清樓赴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