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福宮,御禽監。
自從兩隻巨雕入駐後,此處便成了一處特殊所在。
監舍經過擴建,又增設了高聳的鎏金棲架,非常氣派。
此刻御禽監內人影幢幢,一片忙碌,監丞正指揮著侍從搬運皇帝的賞賜。
各類珍寶整齊地碼放在紅綢托盤上,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星仔和月月站在棲架上,歪著腦袋,打量著底下忙活的人群。
二鳥偶爾抖一抖翅膀,發出一聲低沉的鳴叫。
周祿神色誠惶誠恐,來回奔走調度。
他尖著嗓子吆喝道:「輕點兒,都輕著點兒!那可是御賜的寶物!摔了一件你們賠得起嗎?」
他又轉身賠著笑臉,「真君,您瞧,這都是官家賞的,小的們正給您歸置呢,您老稍安勿躁,稍安勿躁。」
「咕——!」
周祿立刻滿臉堆笑,連連點頭:「哎喲,真君這是滿意了?滿意就好,滿意就好!」
「您老要是有什麼吩咐,只管叫一聲,小的們立馬給您辦妥!」
他招了招手,一個幹辦立即捧著一盤鮮肉來到近前,將托盤高舉過頂。
周祿殷勤道:「真君,這是今早剛送來的上好鹿肉,您嘗嘗?嫩著呢!」
星仔低頭啄了一塊,仰頭咽下,又啄了一塊。
周祿頓時眉開眼笑:「真君愛吃!明兒小的再多備些!」
他自顧自拍著馬屁,「真君此番西征,萬里驅馳,震懾西夏,護佑大宋疆土,真是神威蓋世!」
「虧得您偵敵千里,西夏才不敢猖狂,官家加封護國靈應真君,實乃實至名歸啊!」
一名幹辦道:「往後還望真君多多顯靈,護佑我朝邊境安寧!」
旁邊的棲架上,月月正悠閒地梳理著自己的羽毛。
一名幹辦小心翼翼地捧著酒罈,「元君,您請吃些酒水?這天兒乾燥,也好潤潤喉息。」
旁邊還有捧水果的、捧糕點的,不一而足,當真把二鳥當「人」伺候。
周祿心中暗暗感慨:自打侍奉仙禽,他們這些人的日子也跟著好過了起來。
趙佶隔三差五便有賞賜,仙禽吃剩的酒肉果蔬,也常常便宜他們這些下人。
雖說伺候仙禽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稍有差池便可能吃罪不起。
但眼下這份差事,不知比以往體面了多少。
正在這時,有侍從上前稟報導:「周監丞,安淑帝姬駕到。」
「哦?隨我前去迎駕。」周祿招手領上幾個幹辦,快步而出。
趙福瑤身著鵝黃色宮裝,亭亭玉立,行走間環佩叮噹。
她懷中抱著兔子,身後跟著數名侍女。
雙兒手裡提著一隻食盒,小雨則捧著一隻錦緞包裹的小匣子。
周祿及一眾幹辦齊齊躬身行禮:「參見安淑帝姬。」
趙福瑤微微頷首,聲音清柔:「都免禮吧。聽聞父皇今日加封仙禽,本宮特地過來賀喜。」
周祿聞言,連忙賠笑道:「殿下有心了。仙禽若知殿下親來道賀,不知該多歡喜呢。」
他側身讓開道路,「殿下請,仙禽正在裡頭歇著呢。」
趙福瑤目光落在棲架上,眼中頓時泛起欣喜的光芒,「星仔!」
星仔仰頭吞下一塊鹿肉,看向來人,它認得趙福瑤。
此前高世德在河東平叛期間,二鳥留在宮中,趙福瑤也來過幾趟,早與二鳥結下了熟稔的情誼。
趙福瑤抱著兔子,走到棲架前,語氣中帶著幾分期待:「星仔,月月,你們還記得我嗎?」
星仔張開翅膀,發出一聲清亮長鳴,「唳——!」
月月也淺鳴一聲,予以回應。
趙福瑤頓時笑靨如花,雙兒和小雨也跟著笑了起來。
趙福瑤杏眼彎彎:「聽說你們在西夏立了好大的功勞,你們可真厲害!」
星仔低鳴一聲,昂首挺胸,神態倨傲,仿佛在說:那當然。
趙福瑤被它的模樣逗得咯咯直笑。
小雨捧著錦盒,上前一步,「今日兩位仙靈得官家隆寵厚賞,殿下特意備了薄禮,聊表敬奉之心。」
星仔怪叫一聲,從棲架上飛了下來。
小雨眨了眨大眼睛,試探著問道:「你是想看看裡面是什麼嗎?」
星仔連連點頭。
趙福瑤掩唇輕笑,「還真是財迷......」
月月則用碩大的頭顱輕輕蹭了蹭她,顯得頗為親昵,又叼著她的衣袖,邀請她飲酒。
一時間,御禽監內人聲嚷嚷,鳥鳴悠揚,好不熱鬧。
......
太清樓內雕樑畫棟,錦幔低垂,案上珍饈羅列,玉盞流光。
如今全軍封賞還沒落地,不易大宴群臣。
一來名不正言不順;二來,大批主力將領還在戍邊,朝廷不帶上他們便盛宴慶功,難免讓人心寒。
此次是皇帝私設的小宴,幾位高官作陪,只為突出童貫與高世德的特殊恩寵。
趙佶換了一身絳紫色常服,比起朝會上那身冕服,顯得隨意了許多。
他臉上帶著鬆弛的笑意,目光掃過眾人,朗聲道:「此番西北大捷,安兩路生民、固大宋西疆,朕心甚慰。」
「今日曲宴,無朝堂拘禮,諸卿放懷暢飲,共慶捷音。」
話音落下,蔡京率先舉杯道:「官家天縱聖明,運籌帷幄於九重。」
「臣等恭逢盛世,不勝欣忭。願我大宋,邊陲永靖,萬壽無疆!」
眾人舉杯共飲。
童貫起身拱手,姿態謙恭:「臣駑鈍之材,忝膺閫寄,全賴官家廟謨深遠,諸將用命,始克小捷。」
「今蒙官家曲宴垂恩,臣不勝惶恐,唯有效死疆場,以報萬一。」
言罷便一飲而盡。
趙佶擺了擺手,笑道:「童卿不必過謙。你統籌兩路軍務,居中調度,勞苦功高,朕心裡有數。」
俅哥語氣諂媚:「官家以神武不殺之德,行弔民伐罪之師。」
「羌戎稽顙,兩路晏然,童帥躬蹈矢石,三軍決勝千里。」
「此乃官家知人善任、廟算無遺之功。」
「臣等謹奉玉卮,上祝官家聖躬康泰,下賀童帥凱旋奏捷!」
眾人再飲。
李邦彥道:「官家承累洽之運,奮獨斷之明。六師所加,如雷霆之震;逆虜既殄,若秋霜之肅。」
「今烽燧不驚於玉門,氈裘盡拜於闕下,此誠宗社之福、生民之幸。臣等無任踴躍,歡忭之至!」
蔡攸道:「願陛下益弘遠略,保茲全盛,臣等謹賀。」
殿內觥籌交錯,氣氛瞬時熱絡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