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冉的話讓張偉明顯僵硬了一下,但他很快恢復過來:
「我當然知道她看不上我。」
「但是,只要我不斷地體現價值,就可以一直留在她身邊,過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上流生活!」
「你知道嗎?自從我跟了她,以前罵我的公司領導開始拍我馬屁,以前嫌我窮的親戚開始巴結我,就連上門推銷的女銷售也開始變得一個比一個漂亮……你說,這樣的生活,我怎麼可能放下!」
張偉說得眉飛色舞,仿佛已經看到了自己站在上流社會頂端的樣子。
曹冉看著越來越陌生的張偉,表情越來越痛苦,最終她苦笑一聲,徹底釋懷了。
她沒再說話,而是從口袋裡拿出一個拇指大小的玻璃瓶,擰開蓋子,把裡面的液體全部倒在腳下。
液體滲進土壤里,很快消失不見。
張偉看到這異常的一幕,心裡閃過一絲不安:「你剛才倒的什麼?」
曹冉嘴角掛著血絲,表情卻出奇的平靜:
「張偉,既然你無情,就別怪我無義!我在地府……等你。」
張偉心裡咯噔一下,但臉上仍強撐著不屑:「可笑!你以為莫名其妙的舉動就能嚇到我?」
「告訴你,這次事情辦妥之後,我會有花不完的錢,睡不完的女人……」
話音未落,他的胃好像被人從裡面狠狠捅了一刀。
「呃!!!」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劇痛已經像電流一樣從腹部傳遍全身,他臉色瞬間變得慘白,額頭上青筋暴起,痛苦地彎下腰。
「我的肚子……我的肚子好痛!你……你剛才對我做了什麼!」
曹冉冷冷地看著他,心中湧出一絲快意:「你說呢?」
張偉腦海里閃過剛才喝過的「功能飲料」,終於明白了過來。
「你這個瘋女人!竟然給我下毒!」
他大罵一聲,開始瘋狂地摳自己的喉嚨,想把喝下去的東西吐出來。
可惜太遲了,毒素已經被吸收,最終他什麼也沒吐出來。
張偉臉色慘白,撲過去一把抓住曹冉的衣領,把她從地上拽了起來,面目猙獰:
「解藥!你有解藥對不對?快給我!!」
曹冉被他拽得懸空,肩膀上的傷口撕裂開來,鮮血順著袖子往下淌。她沒有掙扎,也沒有喊疼,只是用一種平靜到讓人發毛的目光看著他。
「解藥?如果你不想殺我,解藥我會悄無聲息地讓你喝下。可惜……」
她偏過頭,看向腳下的草地。
「你剛剛已經看到了,解藥……被我倒了。」
張偉瞳孔一縮,猛地想起曹冉剛才倒液體的動作。
這一刻,他心裡最後一絲僥倖徹底崩塌。
「不!!!」
他一把甩開曹冉,像瘋了一樣撲向那片濕潤的草地。
張偉趴在地上,用雙手瘋狂地刨土。泥土飛濺,碎石劃破了他的手指,鮮血混著泥土糊了一手,他渾然不覺,只想刨出哪怕一滴解藥。
可惜,他什麼也沒刨到。
雙目通紅的他,已經顧不什麼,抓起地上的土就往嘴裡塞。
甚至草根、碎石、不知名的蟲子,也被他一股腦吃下。
此刻的他,就像一條瀕死的野狗,在荒郊野嶺的土地上瘋狂地刨坑,瘋狂地吞咽。
「啊!好痛!不行……不行……我要去醫院……」
已經被稀釋的解藥根本解不了毒,張偉疼得直不起腰,他想掙扎著想離開,可雙腿已經不聽使喚,他剛邁出一步,一個趔趄,便摔倒在地。
曹冉捂著受傷的肩膀,踉踉蹌蹌地站了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縮成一團的張偉。
「這裡荒郊野嶺,沒有醫院,沒有信號,開車回去至少要一個小時,你根本來不及求救……」
「當然,這一切都只能怪你自己……畢竟,這地方是你挑的。哈哈哈哈!」
曹冉放聲大笑,笑聲痛快,卻又有一種說不出的悲涼。
張偉的意識已經開始模糊了,聽到曹冉的嘲諷,他氣得渾身發抖,忍不住一口黑血噴了出來。
「瘋女人……我……我要先殺了你!」
他用盡全身的力氣,想要朝曹冉撲過去。
可剛跑兩步,雙腿就僵住,整個人直挺挺地栽在地,斷了氣。
可就算斷氣,他的眼睛還是死死盯著曹冉的方向,嘴巴微張,死不瞑目。
清風吹過,夕陽西下。
寧靜的荒野並沒有因為兩個人的愛恨情仇,而發生絲毫的變化。
對於大自然來說,個體生命的死亡,顯得微不足道。
如果不被人發現,張偉的屍體很快就會被山裡的野獸分食,最後只剩下幾根白骨,然後被枯枝落葉覆蓋,徹底消失在這片荒野之中。
曹冉站在張偉的屍體前,沉默了許久。
直到夕陽徹底落下山脊,她才緩緩彎下腰,從張偉口袋裡拿出一串車鑰匙。捂著肩膀,踉踉蹌蹌地朝車邊走去。
曹冉似乎不太會開車,折騰了許久,越野車才成功啟動,歪歪扭扭地向山外駛去。
可下一秒,只聽「砰!」地一聲,車子衝出路面,一頭撞在了山壁上。
塵土消散,車子再也沒了動靜。
幾隻被嚇飛的山鳥撲扇著翅膀飛了回來,整個山谷又恢復了往日的寧靜。
……
第二天下午,寂靜的山谷再次喧囂起來。
這次來了非常多的人,甚至還拉起了警戒線。
一名名叫小趙年輕刑警小跑到祁若汐面前,遞上現場初勘記錄:「祁隊,死者名叫張偉,二十八歲,死因初步判斷是中毒,具體是什麼毒還要等待化驗結果。」
祁若汐蹲下身,一邊檢查屍體,一邊詢問:「通知家屬了嗎?」
小趙點頭:「已經通知了,死者剛剛結婚,妻子叫宋超蓮,正在趕來的路上。」
祁若汐微微皺眉:「姓宋?」
這時,又有一名技術組的工作人員跑過來:「祁隊!前面公路上發現一輛撞毀的車!白色田豐,車頭撞在山壁上,安全氣囊彈了出來。駕駛員是一名女性,受了重傷,處於昏迷狀態。」
「身份確認了嗎?」
「確認了。她名叫曹冉,未婚,目前就職於浩海科技。」
「浩海科技的員工?」祁若汐眉頭皺得更深,總覺得事情不太簡單。
「老李,一會兒救護車來了,你跟去醫院。在案子沒查清楚之前,要確保曹冉的安全,任何人探視都要登記,沒有我的允許,誰也不准單獨接觸她。」
老李點點頭,轉身就走。
「小趙,你和小謝馬上去調取張偉和曹冉兩個人的通話記錄,還有最近一個星期的行動軌跡,特別是兩人有交集的地方。不管他們見過誰,去過哪,都要查清楚。」
「收到!」
祁若汐正要繼續安排,遠處傳來一陣引擎聲。
眾人抬頭望去,只見一輛黑色的勞斯萊斯幻影從土路的盡頭駛來,碾過碎石和雜草,穩穩地停在警戒帶外面。
而勞斯萊斯的前後,各有兩輛黑色的奔馳S級轎車,一共五輛車,一字排開,氣勢逼人。
奔馳車門同時打開,八名黑衣保鏢從奔馳車裡魚貫而出,清一色的黑色西裝、墨鏡、耳麥,訓練有素地站成兩排,將勞斯萊斯的車門圍成了一個半圓。
后座車門被人從外面拉開。
一隻黑色的高跟鞋先踩了出來,鞋面上鑲著鑽石,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宋超蓮穿著一件黑色的及膝連衣裙,外面披著一件白色的小外套,從車裡走了下來。
精緻的妝容,盤好的頭髮,再加上身邊的豪車和保鏢,不知道的還以為她要去約會,而不是來認領一具屍體。
祁若汐不緊不慢地走上前去,目光平靜地打量著這位被保鏢簇擁的宋家千金。
「宋小姐?」」
宋超蓮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上揚:「原來是祁部長的女兒,長得果然漂亮。」
她看似在恭維祁若汐,潛台詞卻是——沒有你爸,你什麼都不是。
祁若汐卻毫不在意,公事公辦地帶她來到張偉屍體旁邊:「請你確認一下死者身份,是不是你丈夫張偉。」
宋超蓮低頭暼了一眼裹屍袋裡的臉,便快速後退,拿手帕捂著鼻子,一臉的嫌棄:「沒錯,是他。」
祁若汐遞過去一份文件:「那麻煩你在這裡簽個字。」
宋超蓮接過筆,隨便呼啦了兩下,便轉身離開,似乎不願意在這裡多待一秒鐘。
身後的保鏢立刻跟上。
他們來也匆匆,去也匆匆,整個過程不到兩分鐘。
看著離去的一大幫人,小趙小聲嘀咕:「新婚丈夫死了,這新娘好像一點也不在乎。」
一旁的老李低聲回應:「估計又是什麼利益婚姻吧。在這種大家族裡,太正常了。」
祁若汐沒有說話,一直盯著那輛勞斯萊斯消失的方向。她有種預感。這件案子不是簡簡單單的情殺。
勞斯萊斯幻影的車廂里,宋超蓮用手帕擦了擦手,隨手扔到窗外。
「真是沒用的廢物!自己死就死了,結果曹冉還沒殺掉!真是沒用!」
就在宋超蓮憤憤不平時,一隻大手從側面伸了過來,攬住了她的肩膀。
「咱們還要去約會,用不著為這種小人物生氣。」
宋超蓮順勢靠在男人懷裡,摸著自己的小腹,語氣柔軟了下來:「姐夫,要不是為了咱們的孩子,我才不會和他結婚。在我眼裡,他不過一隻妄想上位的哈巴狗罷了。」
男人拍了拍她的肩膀,出聲安慰:「這次委屈了。等咱們的孩子生下來,我一定好好補償你。」
「那我要浩海科技的一半股份。」
「沒問題。」
不經過別人的同意,卻想著瓜分別人的資產。這份骨子裡的傲慢,似乎天生就有。
只是,這份傲慢不知道還能持續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