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這就是送的皮膚？」
焦榮喃喃自語，感覺自己像個被網絡美女照片騙去奔現的傻子。
原畫裡那個英姿颯爽、身披星辰鎧甲的戰神，到了遊戲裡，變成了一個頂著塑料頭盔、穿著灰不溜秋鐵皮罐頭的二愣子。
那把所謂的「傳說級」武器，與其說是法杖，不如說是一根發著廉價彩光的光污染螢光棒。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安慰自己。
「算了，免費的，要什麼自行車。」
他操控著角色走出泉水，試圖忽略那彆扭的造型，好好體驗遊戲。
可新的問題，接踵而至。
「這UI界面……是認真的嗎？」
屏幕的邊邊角角塞滿了各種圖標，擠得小地圖都快沒地方了。
技能圖標更是災難。
四個技能擠在一起，畫風模糊，辨識度極低，他分不清哪個是Q哪個是W。
「媽的，這標記怎麼點？」
他想給隊友發個信號，提示中路敵人消失了，結果在小地圖上戳了半天，屁反應沒有。
就在他手忙腳亂研究界面的時候，草叢裡突然鑽出一個人影。
是敵方的打野。
焦榮心裡一驚，手忙腳亂地想按閃現。
可他還沒分清哪個圖標是閃現，屏幕就灰了。
「草！」
他低罵一聲，整個人往椅子上一靠。
「怎麼死的？」
他想點開死亡回放，看看自己究竟被什麼技能打了多少傷害。
他找了半天，才絕望地發現。
這遊戲，根本沒有死亡回放功能。
「哈哈，死了吧？」
上鋪的室友探出頭來，幸災樂禍地笑道，「我早就說了，這就是個垃圾遊戲，你非不信。」
焦榮臉上一陣發燙，嘴硬道：「意外！是意外！我還沒熟悉技能！」
他心裡已經開始打退堂鼓了。
這遊戲體驗，簡直太糟糕了。
「不行，這個英雄太垃圾了。」
焦榮給自己找了個台階，「我換個英雄，肯定能亂殺！」
畢竟，他現在是「全英雄」的男人。
一局遊戲很快在隊友的互噴中結束，焦榮毫不意外地輸了。
他立刻退出來，點開英雄列表，目光鎖定在一個手持長弓的女性射手身上。
「就你了。」
第二局開始。
焦榮操控著新的射手英雄，在線上補兵。
他按了一下Q技能。
一道冰藍色的箭矢飛了出去，命中小兵，附帶了明顯的減速效果。
焦榮愣了一下。
「這個技能……」
他有點眼熟。
他又按了一下W技能。
一排密集的箭矢呈錐形散射而出。
焦榮的眉頭皺了起來。
他抱著一絲懷疑，將角色升到六級，按下了R鍵。
一支巨大的、晶瑩剔透的水晶箭，呼嘯著跨越了整個地圖！
「...！」
「這特麼不就是寒冰射手艾希嗎？！」
技能一模一樣！彈道一模一樣！效果一模一樣！
只是換了個名字，換了個丑得多的模型！
一種被愚弄的感覺，瞬間衝上了他的天靈蓋。
他立刻點開購買裝備。
目光掃過，他很快找到了一個熟悉又陌生的東西。
【多藍之刃·改】
售價：450金幣。
屬性：+15%暴擊機率。
「……」
焦榮的眼角瘋狂抽搐。
他想起了那個在內測時鬧得沸沸揚揚的視頻，那個主播小治怒噴的「40%冷卻出門裝」。
原來，他們所謂的修改，就是把40%冷卻，換成了15%暴擊？
這群設計師的腦子裡，裝的都是屎嗎？！
憤怒過後，一陣巨大的空虛感涌了上來。
他靠在椅子上，看著那個所謂的「全英雄」列表。
三十個英雄，密密麻麻地排列在那裡，每一個都亮著，隨時可以供他選用。
他可以玩這個「寒冰射手」，也可以玩那個拿著長槍、會EQ二連的「德邦總管」，甚至還有一個會影分身的「劫」。
所有英雄，都唾手可得。
可他，卻一點都高興不起來。
他想起了自己當初在《英雄聯盟》里的日子。
為了買一個自己喜歡的英雄，他每天辛辛苦苦上遊戲，攢上好幾個星期，才湊夠那6500金幣。
當他點擊「購買」按鈕的那一刻，那種巨大的滿足感和成就感，他至今記憶猶新。
因為來之不易，所以倍加珍惜。
他會去論壇看攻略，去視頻網站學連招，在一個英雄身上投入幾十上百個小時，只為將他練到極致。
那種通過努力和時間，不斷成長、不斷變強的過程，才是遊戲最核心的樂趣。
可現在呢？
《英雄之路》用一種最粗暴、最廉價的方式，把所有東西都堆到了他的面前。
「來，都給你，隨便玩。」
這種「不勞而獲」，非但沒有帶來快樂，反而剝奪了遊戲最珍貴的「追求」和「成長」的樂趣。
他看著屏幕上那些粗製濫造的英雄，感覺就像在玩一堆沒有任何靈魂的塑料玩具。
索然無味。
就在焦榮陷入沉思時，各大遊戲論壇和社交媒體上，早已炸開了鍋。
無數和他有著同樣體驗的玩家，在經歷了最初的新鮮感後，開始瘋狂吐槽。
【遊民社區】
「我草了！《英雄之路》史上最垃圾MOBA，沒有之一！玩了十分鐘，眼睛快被光污染閃瞎了！」
「樓上的，你竟然堅持了十分鐘？勇士啊！我玩了三分鐘就卸載了！那打擊感，跟用棉花打石頭一樣，軟綿綿的！」
「這遊戲就是個縫合怪！把《英雄聯盟》的英雄原封不動地搬過來，換個皮就敢說自己是『史詩級大作』？王浩宇還要不要臉了？」
「何止是抄英雄，連裝備都抄！我剛玩了一把，出門買了個多藍劍，你猜加什麼？加15%的暴擊！我當場就笑噴了！」
鋪天蓋地的差評，如潮水般湧來。
他身後的數據監控大屏幕上，那條代表著「實時在線人數」的曲線，正在以一個觸目驚心的角度，斷崖式下跌。
三百萬……
兩百八十萬……
兩百五十萬……
兩百萬！
僅僅公測三小時，在線人數蒸發了整整一百萬！
而且下滑的速度，還在不斷加快！
辦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靜，所有員工都低著頭，不敢看王浩宇那張扭曲的臉。
「為什麼……會這樣……」
王浩宇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語。
……
宿舍里。
焦榮默默地看著屏幕，眼神空洞。
他關掉了遊戲論壇，移動滑鼠，光標停在了桌面上那個《英雄之路》的圖標上。
那個圖標，此刻看起來是那麼的刺眼。
他沒有絲毫猶豫。
右鍵。
卸載。
一個確認窗口彈出。
「您確定要永久刪除《英雄之路》以及它的所有組件嗎？」
焦榮的手指，重重地敲在了回車鍵上。
圖標，消失了。
一股如釋重負的感覺，傳遍全身。
他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目光落在了桌面另一個熟悉的圖標上。
那是一個稜角分明的藍色「L」。
他熟練地雙擊。
激昂、雄渾的登錄音樂，瞬間從耳機里噴薄而出，灌滿了他的耳膜。
焦榮閉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他感覺，自己回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