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萬大山,夜風凜冽。
漫山遍野的黑袍身影,如潮水般向前涌動。
經歷了一場慘烈大戰後,六道大軍繼續朝西南方向深入。
原本,眾人以為越靠近自由教會的老巢,遭遇的阻擊就會越發猛烈。
可實際情況,卻完全出乎他們的預料。
隨著大軍不斷推進,沿途遇到的抵抗反而越來越弱。
偶爾有幾名身穿藍袍、黃袍的教徒冒出來,也只是象徵性地開上幾槍,或者釋放幾下異能,隨後便轉身逃離。
他們更像是在走個過場,隨意攔上一下,便迅速潰散。
甚至連之前給六道造成不小麻煩的異械獸,也再沒有出現過。
因此,六道中漸漸流傳起一個猜測。
自由教會的力量,或許已經在剛才那場大戰中消耗大半,如今根本剩不下多少有生力量。
這個猜測很快便傳遍了六道。
眾人頓時變得更加急切。
他們都想趁著這場大戰,多斬殺一些自由教徒,好為自己賺取更多積分。
「別磨蹭了!搶積分啊!」
人群中,不知是誰突然高喊了一聲。
下一刻,數萬名六道成員紛紛加快速度。
大批黑袍身影化作殘影,在崎嶇的山林間狂飆突進,生怕自己跑得慢了,連口湯都喝不上。
與此同時。
十萬大山西南深處,自由教會大本營。
這座隱藏在崇山峻岭之中的獨立城邦,此刻早已全面戒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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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邦內,那座宏偉的教廷大殿內,四周點燃著昏黃的燭火。
教皇端坐於高高的王座之上。
他的身旁,依舊站著那名膚色蒼白、嘴唇鮮紅如血的神秘男人。
此時,大殿內一片寂靜。
忽然,地面毫無徵兆地發生了異變。
大片黏稠而詭異的黑色物質,從地底緩緩湧出。
黑色物質不斷翻滾、隆起,轉眼間便凝聚成一個個一人多高的黑繭。
緊接著,黑繭表面開始迅速消融,露出了裡面的人影。
剛才在戰場上被救走的紅袍主教們,接二連三地從半空跌落在地。
他們一個個臉色慘白,驚魂未定,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有幾人甚至還在止不住地發抖。
直到抬起頭,看清四周熟悉的教廷大殿,又看見端坐在王座上的教皇,他們才終於反應過來。
是教皇大人出手救了他們。
眾人連忙調整姿態,齊刷刷地跪伏在地。
「多謝教皇大人救命之恩!」
「多謝教皇大人救命之恩!」
整齊的呼喊聲在大殿內迴蕩。
教皇緩緩站起身,手中的權杖隨之垂落。
下一刻,他抬起權杖,重重杵在地面上。
咚!
沉悶的撞擊聲迴蕩開來。
「一群廢物!」
冰冷的話語中,夾雜著毫不掩飾的殺意,從教皇口中吐出。
剛才還因為死裡逃生而暗自慶幸的紅袍主教們,瞬間被那股恐怖的殺意籠罩。
所有人都把頭埋得更低,渾身僵硬,根本不敢抬頭去看教皇。
他們的心臟瘋狂跳動,恐懼如同潮水般在心底蔓延。
就在這時,站在教皇身旁的神秘男人忽然開口。
「教皇大人,他們面對的畢竟是六道首領。」
男人的語氣始終平靜。
「那人的實力,恐怕已經達到了王級。」
「他們能夠活著等到教皇大人的救援,也算是盡力了。」
聽到有人替自己開脫,跪在地上的紅袍主教們心中頓時一喜。
然而,教皇只是微微側目,看了身旁的男人一眼,眼眸深處閃過一抹意味不明的光芒。
隨後,他重新將目光落在下方眾人身上,緩緩說道:
「話雖如此,但你們不戰而逃,已經犯下大錯。」
「如今大敵壓境,本教皇決定,罰你們前去驅使零級異械獸。」
「為了自由之神,戰鬥到最後一刻!」
此話一出,大殿內原本稍稍緩和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所有紅袍主教的瞳孔都震顫起來。
零級異械獸!
那是目前自由教會耗費無數心血研究出的最強的一批異械獸。
每一架,都擁有恐怖的破壞力。
可問題在於,零級異械獸只是半成品。
它們不像那些成品異械獸,擁有較強的自我意識,無法自主行動。
想要驅使它們,必須由人類異能者進入駕駛艙,親自進行操控。
而駕駛這種半成品,代價極大。
一旦啟動,零級異械獸便會瘋狂抽取駕駛者的氣血與異能量,作為自身順利運轉的潤滑劑。
教會曾經用一名S級異能者做過實驗。
那名S級異能者剛剛坐進駕駛艙,啟動異械獸不到三秒,整個人便被抽成了乾屍,當場斃命。
駕駛零級異械獸,根本就是去充當一塊人形電池。
必死無疑。
即便他們身為紅袍主教,氣血遠比普通S級異能者強橫,坐上去之後,最多也只能撐上幾十分鐘,最終依舊會被活活吸乾。
「求教皇大人開恩!」
一名紅袍主教再也控制不住情緒,立刻聲嘶力竭地哀求起來。
其他人也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紛紛扯著嗓子喊道:
「求教皇大人開恩!」
「求教皇大人開恩吶!」
「我……我還不想死啊!」
這些平日裡高高在上的主教,此刻卻全都跪在地上,哭得涕淚橫流,哪裡還有半點往日的威嚴。
教皇冷冷地看著下方這群痛哭流涕的屬下,口中發出一聲不屑的冷哼。
轟!
剎那間,一股無形而強大的氣場驟然擴散,瞬間瀰漫整座大殿。
空氣仿佛凝固成了實質,沉重得令人窒息。
恐怖的壓力從四面八方壓來,落在每一個人的身上。
眾人的哀嚎聲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閉上了嘴,連呼吸都變得無比艱難。
教皇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們,冷聲問道:
「不想死?」
「難道你們想背叛本教皇,背叛自由之神嗎?」
冰冷的質問聲,在眾人耳畔不斷迴蕩。
那幾個字,仿佛一柄無形的利刃,直接架在了他們的脖頸上。
「不……不敢。」
一名紅袍主教渾身顫抖得如同篩糠,哆哆嗦嗦地開口。
「屬下不敢!」
其他人也紛紛回過神來,連聲附和。
「屬下不敢!」
相比於現在就死,他們還是更願意等會兒再死。
多活一秒是一秒。
看到眾人屈服,教皇眼中的寒意這才稍稍退去,語氣也隨之緩和了幾分。
「本教皇早就說過。」
他張開雙臂,仰起頭,擺出一副狂熱而虔誠的姿態。
「你們若是戰死,靈魂便會受到自由之神的牽引。」
「脫離這骯髒的肉體,前往自由神國,享受世間最美好的生活。」
「所以,你們根本不必害怕。」
話音落下,大殿內鴉雀無聲。
所有紅袍主教依舊保持著跪伏姿勢,沉默不語。
他們雖然同樣接受過教會的洗腦,但畢竟實力擺在那裡,洗腦程度遠沒有那些底層教徒的深。
他們心裡跟明鏡似的。
什麼自由神國,什麼靈魂牽引,不過是用來欺騙那些沒有頭腦的底層炮灰的鬼話罷了。
死了就是死了,變成一堆爛肉,哪有什麼神國。
如果不是他們每個人體內,早就被教皇種下了極其惡毒的手段,一旦反抗便會當場暴斃,他們早就逃得無影無蹤了。
可現在,他們已經沒有退路。
「自由之神!」
就在這時,剛才那名渾身顫抖的紅袍主教忽然直起身子,雙手高舉,扯著嗓子大聲呼喊。
為了活過當下這一秒,他只能極力迎合。
有了他帶頭,其他紅袍主教也立刻跟著高聲吶喊起來。
「自由之神!」
「自由之神!」
整齊的呼聲在大殿中不斷迴蕩。
每個人臉上都強行擠出狂熱的表情,可那份狂熱之下,分明藏著無法掩飾的恐懼。
教皇滿意地點了點頭,目光緩緩從跪伏的眾人身上掃過。
突然,他的眉頭皺了起來。
「多奇、十香他們去哪了?」
呼喊聲瞬間停了下來。
幾名紅袍主教面面相覷。
片刻後,其中一人硬著頭皮回答:
「回教皇大人,屬下並沒有在戰場上見到他們。」
教皇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沒見過……」
他低聲自語,臉色逐漸陰沉下來。
看著教皇那副神情,紅袍主教們心中都不約而同地浮現出一個念頭。
等多奇他們回來,恐怕要被教皇當場處死了。
「教皇大人啊!!!」
就在這時,大殿外突然傳來一道極其悽厲的哀嚎。
緊接著,伴隨著踉蹌的腳步聲,三道身影互相攙扶著走進大殿。
正是多奇、多爾和洛弗三人。
此刻的三人,模樣悽慘到了極點。
他們身上的紅袍破破爛爛,裸露在外的皮膚布滿猙獰的傷口與乾涸的血痂。
多奇那頭金髮也無比糟亂,整張臉更是鼻青臉腫,幾乎看不出原本的模樣。
多爾的一條手臂軟綿綿地垂在身側,顯然已經折斷。
至於洛弗,也早已沒了平時那副呆萌的模樣,嘴角掛著血跡,走起路來一瘸一拐。
教皇看著這三個殘兵敗將,臉色頓時變得更加難看。
「你們幾個,到哪去了?」
三人根本不敢廢話,連忙撲通一聲跪倒在大殿中央。
多奇張口便放聲大哭起來。
「教皇大人啊!」
「您不知道我們有多慘啊!」
他一邊哭喊,一邊用力捶打著地面,仿佛受盡了天大的委屈。
「我們三個原本打算留在戰場附近觀察,想找機會出手,偷襲六道那些傢伙。」
「誰知道……誰知道我們沒等到偷襲的機會,反而被六道一個該死的傢伙給偷襲了!」
多奇哭得撕心裂肺,眼淚、鼻涕和臉上的血水混在一起,顯得狼狽不堪。
「那個人的實力已經達到了假王級,出手招招致命!」
「我們幾個拼盡全力,好不容易才逃了回來!」
說到這裡,他猛地抬起頭,用那雙腫的只剩一條縫的眼睛望向教皇。
「教皇大人,我們真的太慘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