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餐一直持續到了後半夜。
白玉圓桌上杯盤狼藉,空掉的紅玉酒瓶東倒西歪,滾得滿桌都是。
蒙奇整個人趴在桌上,鼾打得震天響,一隻大手還死死攥著酒瓶不肯鬆開。
薛威靠在椅背上,一頭紅髮亂成了雞窩,嘴裡嘟囔著誰也聽不懂的胡話,時不時還打個酒嗝。
至於溫舒雅,更是離譜。
她臉頰紅撲撲的,翠綠色的眼眸水霧迷濛,一隻手撐著腦袋,另一隻手還在半空中比劃著名什麼,嘴裡念念有詞。
鍾神秀和毒王烏關吃完飯就離開了,將這一攤子交給了司空凌處理。
司空凌揉了揉眉心,一臉頭疼。
「這幫傢伙,一個比一個能喝。」
他拍了拍手,幾名侍從很快走了進來。
「把力蒼王和炎王送回去。」
「是。」
幾名侍從小心翼翼地架起蒙奇那三米多高的龐大身軀,費勁巴拉的把人挪出了大廳。
薛威倒是好送,被扶起來的時候還嚷嚷著「再來三瓶」,然後腦袋一歪,徹底沒了動靜。
輪到溫舒雅時,侍從剛伸出手,就被她一巴掌拍開了。
「別碰我!」
溫舒雅瞪著眼睛,醉醺醺地掃視了一圈,最後目光鎖定在林一身上。
她抬起手,指著林一的鼻子。
「我要他送!」
「他是我徒弟,徒弟送師父,天經地義!」
林一嘴角抽了抽。
司空凌憋著笑,沖林一攤了攤手,那表情分明在說:
你師父,你自己看著辦。
林一深吸一口氣,認命般走了過去。
這時,沙發上的小軟也被吵醒了。
她揉著惺忪的睡眼坐起身,看了看四周,有些迷糊。
「哥哥,結束了嗎?」
「嗯,走了。」
林一架起溫舒雅的一條胳膊,小軟也連忙跑過來,扶住了另一邊。
兄妹倆一左一右,攙著這位堂堂靈王,慢慢走出了莊園。
夜風微涼。
三人站在路邊,頭頂的路燈投下昏黃的光暈。
溫舒雅整個人幾乎掛在林一身上,還在不停地嚷嚷。
「林一!繼續陪本王喝!」
「今天不喝趴司空凌那個小氣鬼,本王就不走了!」
林一面無表情,任由她在耳邊吵鬧。
小軟仰著小臉,看著醉得東倒西歪的溫舒雅,滿臉困惑。
「哥哥,舒雅姐姐這是喝了多少酒啊?怎麼醉成這樣?」
林一看著溫舒雅這副毫無形象的模樣,也十分無語。
按理說,以他們王級強者的體魄,別說是酒,就算是劇毒,只要稍微運轉異能量,都能輕易化解。
根本不可能喝醉。
但今天這幫人顯然是高興過頭了,刻意放開了身體,任由酒精一點點侵蝕自己。
結果就喝成了這副德行。
林一搖了搖頭:「大概是喝了一整個酒窖吧。」
小軟眨巴著眼睛,信以為真,小嘴張成了圓形。
就在這時,一輛豪華轎車緩緩駛來,穩穩停在了三人面前。
正是許久沒見的王曦月,溫舒雅的親妹妹。
她推開車門走下來,沖林一揚了揚手,笑著打了個招呼。
「林一,好久不見。」
林一點了點頭:「好久不見。」
王曦月的目光隨即落在溫舒雅身上,那雙明亮的大眼睛瞪得溜圓。
「姐,你怎么喝成這樣?」
溫舒雅抬起迷離的眼睛,看了她半天,才認出人來,傻乎乎地咧嘴。
「曦月......你來啦......來,陪姐喝......」
王曦月扶額,一副沒眼看的表情。
她上前接過溫舒雅,將姐姐的胳膊架到自己肩上,然後看向林一和小軟。
「謝謝你了,林一,還有這位小美女。」
林一點了點頭。
小軟乖巧地揮了揮手:
「不用謝。」
王曦月沖她眨了眨眼,隨後費了好大勁,才把溫舒雅塞進了后座。
溫舒雅剛沾上座椅,身子一歪,直接倒頭就睡。
嘴裡還在含糊不清地念叨著:
「喝......我還能喝......再來一瓶......」
王曦月關上車門,無奈地嘆了口氣。
「我就先走了,拜拜,林一,小美女。」
「有空來我家玩兒啊。」
說完,她朝兩人揮了揮手,坐回駕駛座,一腳油門,車子很快消失在了夜色中。
街邊重新安靜下來。
小軟望著轎車離去的方向,忽然扯了扯林一的衣袖。
「哥哥。」
「嗯?」
「陪我逛逛街好不好?」
她仰著小臉,眼睛亮晶晶的,滿是期待。
林一低頭看著她,笑道:
「好。」
於是,兩人並肩,沿著街道慢慢走著。
沒過多久,便來到了一條繁華的商業街。
此時早已是深夜,可街上依舊人流涌動。
霓虹燈牌層層疊疊,把整條街照得亮如白晝。
燒烤攤的香味混著酒氣飄出老遠,街頭藝人抱著吉他賣力彈唱,路人三五成群,勾肩搭背,臉上都掛著笑。
有人舉著酒瓶站在街中間大喊:
「白王萬歲!」
周圍立刻響起一片起鬨的附和。
盛世之景,大抵如此。
小軟看得目不暇接,小腦袋左轉右轉,恨不得多長兩隻眼睛。
就在這時,迎面走來了三個人。
中間那個明顯喝大了,臉紅得發紫,腳步虛浮,全靠旁邊兩名同伴一左一右架著才沒倒下。
三人走到林一身旁時,那爛醉的男人突然扯著嗓子吼了起來。
「放開老子!老子今天高興!還能繼續喝!!」
他猛地一甩胳膊,推開了兩名同伴。
結果腳下一軟,整個人直挺挺地朝林一身上栽了過去。
小軟嚇得輕呼出口。
可下一刻,一股無形的力量憑空出現,輕輕托住了那個男人,又將他推了回去。
男人晃了兩下,居然直接站直了。
他愣愣地眨了眨眼,一臉懵逼,完全沒搞明白髮生了什麼。
兩名同伴嚇出一身冷汗,連忙衝上來重新將他架住,對著林一連連彎腰。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我這兄弟因為新晉白王的事情,喝得有些多了,您別跟他一般見識。」
林一神色平淡,沒說什麼。
那爛醉男人卻不樂意了,脖子一梗,衝著天空大喊。
「白王就是我爹!」
「我告訴你們,我是白王的忠實粉絲!在他還是通緝犯的時候,我就是了!」
「那時候全網都在罵他,但老子力挺他!懂不懂什麼叫眼光!」
兩名同伴一個捂他的嘴,一個拽他的胳膊,滿臉尷尬。
「行了行了,知道了知道了,你最有眼光。」
「走走走,回家了。」
三人拉拉扯扯,繼續朝前走去,那男人的嚷嚷還在人群里飄著。
林一收回目光,抬手揉了揉小軟的腦袋。
「走吧。」
小軟牽住他的手,歪著小腦袋,好奇地問道:
「哥哥,白王是誰啊?」
林一看著前方,語氣隨意。
「你哥哥我。」
小軟的腳步猛地頓住,一雙大眼睛瞪得老大。
「啊?」
「哥哥你什麼時候成白王了?」
林一嘴角微微上揚。
「某隻小懶蟲睡覺的時候。」
小軟的小臉唰地紅了,鼓著腮幫子反駁:
「我不是小懶蟲。」
「小懶蟲就喜歡說自己不是小懶蟲。」
「哥哥!」
小軟氣得跺了跺腳,甩開他的手,雙臂抱在胸前,扭過頭去。
「你居然說你這麼可愛的妹妹是懶蟲,不理你了!」
林一看著她氣鼓鼓的模樣,忍不住笑出了聲。
沒走兩步,小軟又悄悄把手塞回了他的掌心裡。
兩人繼續閒逛。
而另一邊。
那三人已經走出十幾米遠,扶著爛醉男人的其中一名同伴,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
人潮中,一高一矮兩道背影牽著手,漸漸遠去。
「怎麼了?」另一人問道。
那人皺著眉頭,撓了撓腦袋。
「總感覺那個人有些眼熟。」
「眼熟?」
他盯著那道背影看了好幾秒,最後還是搖了搖頭。
「算了,沒什麼,走吧。」
一個小時後。
兄妹倆走在江邊一條靜謐的小道上。
遠離了商業街的喧囂,這裡安靜了許多。
江水滔滔,拍打著岸邊的石階。
清風徐徐,帶著濕潤的水汽,拂過臉頰。
路邊的燈光昏黃柔和,灑在兩人身上,拉出兩道長長的影子。
林一放慢了腳步,配合著小軟的步子。
他低頭看著身旁的妹妹。
她正踢著腳邊的落葉,嘴裡哼著不成調的小曲,裙擺隨著步伐輕輕晃動。
從前的他,最想要的,就是帶著妹妹,像這樣無憂無慮地活著。
不用擔心她的病,不用擔心醫藥費,不用擔心突然有一天她會離開自己,離開這個世界。
如今,他終於做到了。
小軟此時也握緊了哥哥的手。
以前的她身子骨弱,走幾步路就喘,很多時候只能躺在病床上,隔著窗戶看外面的世界。
那時候她最羨慕的,就是能和哥哥一起出門,隨便去哪裡都好。
復活之後,她的身體好了起來,能跑能跳,終於能陪著哥哥,走遍這個世界。
要是這樣的時刻,能一直持續下去就好了。
小軟在心裡偷偷許願。
就在這時。
林一的腳步忽然停了下來。
他的雙眼瞬間變幻,紫色的輪迴環紋一圈圈盪開,墨色勾玉緩緩轉動。
周遭的氣息,驟然一冷。
小軟被拽得停住,茫然地抬起頭。
「哥哥,怎麼了?」
林一沒有回答,目光直直盯著前方。
下一秒。
前方的空間泛起了漣漪。
一圈,兩圈,層層扭曲。
一道修長的身影,從波動的空間中緩步走出。
中長發,神情淡漠。
是司空凌。
他站在燈光下,目光落在林一身上,緩緩開口。
「林一,我有事找你。」
林一看著他,眉頭微微皺起。
不知道為什麼,他總覺得眼前的司空凌,有些說不出的古怪。
可在他的輪迴眼中,對方體內的異能量流動、經絡、氣息、那股屬於空間之王的力量,甚至生命本源,全都一清二楚。
確確實實,就是司空凌無疑。
林一沉默了兩秒,眉頭鬆開,雙眼恢復成了正常的黑色。
或許,是自己今晚也喝多了吧。
他轉過身,對小軟道:
「小軟,你先去找小三玩會兒,哥哥有點事情。」
小軟看了看司空凌,又看了看哥哥,乖巧地點頭。
「好。」
林一抬手揉了揉她的腦袋。
下一秒,空間扭曲,小軟的身影憑空消失。
江邊只剩下兩人。
林一雙手插進兜里,看向司空凌。
「說吧。」
司空凌邁步走到他面前,神情嚴肅。
「是關於天山的事。」
林一雙眸微凝。
之前,他曾拜託司空凌,利用其強大的空間異能,在危險重重的未知之地尋找天山所在的極北之山。
難道說,已經找到了?
他還沒來得及開口,司空凌又說了一句。
「換個地方說話。」
話音剛落,兩人周身的空間產生波動。
江風卷過小道,路燈下的兩道身影,同時消失得無影無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