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考核發揮失常,
師父期待的三級工他沒考上,
只是勉強過了二級,
甚至還有可能,是人家考官看在易中海這個大師傅的面子上,才給自己這個當徒弟的過了二級工。
終歸是不盡人意。
二級工的工資是38.6元,三級工的工資是45.2元,工級工資公開透明,兩個之間的工資差出去六塊六。
如今六塊六能幹啥?
排除糧票和肉票的干擾,
糧食1毛多一斤,夠一家三口吃好些日子。
豬肉6毛錢一斤,買十一斤肉回家,媳婦高興了,晚上關燈睡覺,能給你表演個奪命,連環坐。
當然了,大概率會罵你不會過日子,買這麼多豬肉乾啥。
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師父易中海那張臉他不敢看啊!
他羞愧的慌。
易中海是廠里六級工,屬於大師傅行列,六級鉗工大圓滿,半步技術大拿,算是個有頭有臉的人物,領導要是下來視察,老易他能代表工人同志們跟領導握個手,露個笑臉。
這回他可是親口跟車間主任拍了胸脯:「我徒弟賈東旭,這些日子技術練的不錯,閉著眼上二級,努努力就能上三級工,年輕有為啊!」
結果賈東旭給他拉了坨大的,勉勉強強考了個二級工回來。
等易中海看到考試結果,把賈東旭叫到工具間的時候,他那張老臉上的褶子都擰到一塊去了。
他生氣可不是因為賈東旭沒考上三級工,而是二級工都沒考上,還是人家看他的面子上,這才給賈東旭勉強提到二級工的。
人家話都遞過來了,他不僅得捏著鼻子認,還得陪著笑臉說謝謝。
他把手裡的扳手往桌上一摔,那動靜,直接把賈東旭嚇了一哆嗦:「你跟我說實話,你這次怎麼整的這麼拉稀擺帶的?」
賈東旭低著頭:「我,我也不知道啊,我就是有些集中不了注意力......」
「集中不了注意力?就這?就因為這個原因你才考成這熊樣?」
易中海人老成精,他可不信這說辭。
一開始他還尋思是不是徒弟緊張了,可看賈東旭這支支吾吾的模樣,他就知道,事情可能不像他想的那麼簡單。
他背著手在工具間裡轉圈,轉了兩圈忽然停下來:「是不是因為你娘的事?」
賈東旭的臉「唰」的白了。
他沒想到自己師父能猜到這個。
易中海嘆了口氣,他一屁股坐在工具箱上,從兜里掏出煙,他給自己點上了一根。
甚至點菸的時候手都在抖。
這是氣的!
是恨鐵不成鋼的那種氣憤。
「東旭啊東旭,」他吸了一口煙,聲音有些沙啞,「你知道我為啥這些年一直罩著你?因為你爹走得早,你是我看著長起來的,我拿你當半個兒子,你這回要是考上三級工,年底評先進我還想給你運作運作,」
「回頭有啥好處咱們都能沾點,你呀糊塗啊!考試的時候瞎尋思啥?」
賈東旭的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師父,我錯了......」
「你別跟我說你錯了。」
易中海掐著菸頭把香菸碾滅,他站起身來吩咐道:「你去請兩天假,滾回村子把你娘的事料理清楚,等她消停了,你才能安心幹活,她要是不消停.......」
「哼哼,我有的是法子讓她消停。」
易中海指了指不遠處拉著的橫幅,上面寫著「紅星軋鋼廠第二屆工級考核」的字樣。
「一步慢,步步慢,雖說廠里鐵定還會有下一次的工級考核,可這不是你『勉強』考個二級工的理由,你想一直在一級工二級工三級工上頭打轉?不想漲工資了?你媳婦和孩子一直跟你過苦日子,你就樂意了?」
在出結果之前,他還勸徒弟想開點,以後有的是機會繼續考核。
一步一個腳印也行,這次二級工,下次三級工,慢慢來唄。
可是,等中午出了結果,他得知他的好徒弟是因為他的面子才勉強評了個二級工,他直接怒了。
好傢夥!
真是好傢夥,我特麼差點裂開!
你這是給我整了多大的活出來啊!要是讓廠里人知道我辛辛苦苦教了這麼久,徒弟二級工都評不上,我這張老臉往哪兒擱?
要是讓劉海中知道,我不得被他埋汰死?
所以這才有了這一通迅速變臉,再加上一套劈頭蓋臉的訓斥。
人吶,終歸是好面子。
等到傍晚從軋鋼廠下班後,師徒倆已經統一了口徑,不管別人怎麼問,他倆就說是發揮失常只考了個二級工,不然吶,非得往三級工上拱一拱。
絕口不提賈東旭發揮失常,只勉強「考上」二級工這回事。
賈東旭回家後也是報喜不報憂,以慶祝自己提升工級為由,吃了頓好的。
第二天一早,
他就匆匆忙忙的坐上了回賈家村的客車。
車子晃晃悠悠慢跑了一個多小時,終於在把人搖散黃之前,路過了賈家村。
賈東旭拎著東西下了車,乾嘔好幾聲才緩過勁兒,他深吸兩口氣,咬咬牙,毅然決然的往村里走。
剛一走一近村口,
賈東旭就察覺出了不對勁。
沒辦法,先入為主,他是帶著偵查目的回村的,天然帶著警惕心,觀察力直接拉滿。
那幾個蹲在牆根曬太陽的村民看見他,先是一愣,繼而擠眉弄眼的湊到一塊兒低聲交流著什麼,甚至有人還笑出了聲。
賈東旭心裡「咯噔」一聲,
這說明了啥?
說明情況向不好的一面發展啊!
他沒有走過去問,他也要面子,萬一是真的,那他不就當著那麼多人的面丟臉嘛。
只能裝作沒看到,繼續往賈家老宅的方向走。
還沒走兩步呢,就有一個半大小子從他身邊跑過去,甚至還回頭沖賈東旭喊了句:「長海叔的親親大侄子回來啦!」
這話裡面的嘲諷味道直接拉滿,差點給賈東旭整破防。
那邊幾個大人趕緊將這臭小子喝罵走,可他們那憋著笑的模樣,特麼的更讓賈東旭難受。
他攥著袋子的手指節捏得發白,只能裝作什麼也沒聽到,快步往老宅方向走。
賈東旭總覺得這一路上認識他的人,都在他背後指指點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