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煞屍穩住身形,空洞的眼眶中暗紅色的煞光猛然暴漲。
它張開嘴,發出一聲低沉的嘶吼。
那嘶吼如同從九幽深處傳來的哀鳴,帶著一種極其陰寒的煞氣侵蝕之力,在深海中凝成一道肉眼可見的灰白色聲波,朝漣祐轟去。
聲波所過之處,海水被煞氣侵蝕成了暗灰色,連光線都無法穿透。
漣祐龍首微昂,龍口中再次吐出一道五彩神光。
但這一次,神光的顏色變了。
一種極其純粹的金色,如同九天之上垂落的日光,帶著一種不可阻擋的淨化之力。
金色神光撞在灰白色的聲波上。
那一瞬間,整片海域都靜了一息。
然後聲波從中央開始崩碎,如同一條被斬斷的蛇,寸寸斷裂,化作漫天的灰白色碎片消散。
金色神光余勢不減,直接轟在了那煞屍的胸口。
煞屍被這一擊轟得倒飛出去,撞在大殿的牆壁上,將那面刻滿陣紋的石牆撞出了一道裂紋。
它的胸口多了一道焦黑的灼痕,周圍的皮肉微微翻卷,但那些翻卷的皮肉正在以一種極其緩慢的速度癒合。
不化骨的肉身,配合煞氣的自愈之力,便是煉虛期的全力一擊,也無法將其徹底摧毀。
「果然難纏。」漣祐的龍目中閃過一絲認真的光。
那煞屍從牆壁的凹陷中掙脫出來,手中斷裂的長劍再次舉起。
這一次,劍身上的靈紋全部亮了起來。
一道幽藍色的劍芒從劍尖傾瀉而出,那劍芒粗如水缸,長數十丈,帶著一種極其凌厲的劍意,朝漣祐斬去。
這煞屍生前必是一位劍修,雖然記憶盡失,但那一劍中蘊含的劍意和力量,卻刻在了它的屍身之中,化作了它本能的一部分。
漣祐沒有硬接。
他的龍尾一擺,身形在深海中連續閃爍了三次,避開了劍芒的主幹,同時龍口中再次吐出一道金色神光,直取煞屍的面門。
煞屍偏頭。
神光擦著它的頭顱掠過,將那半張灰黑色的面孔燒成了一片焦炭。
但它的動作沒有停。
它的身形猛然彈射而起,如同一道灰黑色的閃電,朝漣祐的龍腹撞去。
那一撞的速度快到了極致,漣祐來不及完全避開,被它的肩膀撞在了龍腹的鱗片上。
「砰!」
一聲沉悶的巨響。
漣祐的龍軀被撞得朝側面翻滾了數圈,腹部的五彩鱗片碎裂了數片,露出下面泛著金光的龍皮。
「老祖!」小金在遠處驚呼。
漣祐穩住身形,龍尾一擺,重新面向那煞屍。
他的龍目中終於多了一絲極其罕見的認真。
「不錯。」
他吐出兩個字,周身的五彩鱗片同時亮了起來。
每一片鱗都在發光,赤橙黃綠青藍紫,七種顏色在他周身交織成一道極其絢爛的光暈。
那光暈越來越亮,越來越盛,最終在他身後凝成一道巨大的龍鯉虛影。
那虛影足有百丈長,魚身龍首,通體由七色祥瑞之光凝聚而成。
它一出現,整片海域的煞氣都開始退散。
那些在周圍游弋的化神期煞屍被那虛影的光芒一照,如同被烈火灼燒的枯葉,成片成片地崩碎消散。
煉虛期的煞屍感覺到了危險。
它仰天發出一聲極其尖銳的嘶吼,周身的煞氣猛然暴漲,如同一道灰黑色的龍捲風,將它整個人裹在其中。
那煞氣中翻湧著無數張扭曲的面孔,那些是它生前吞噬的修士魂魄,被煞氣煉化後化作了它力量的一部分。
「去。」
漣祐吐出一個字。
他身後的龍鯉虛影猛然張口,一道七色交織的神光從虛影口中噴涌而出。
那神光粗如殿柱,通體呈一種極其純粹的白,白色中又隱約透出七種顏色的光暈,如同一道被壓縮到極致的彩虹。
神光所過之處,空間都被壓得微微扭曲,海水被瞬間蒸發成漫天的白色氣泡。
煉虛期煞屍的煞氣龍捲在神光面前如同薄紙般被貫穿。
神光轟在煞屍的本體上,將它從龍捲中硬生生打了出來,重重地砸在大殿的牆壁上。
整面石牆在那股恐怖的衝擊力下轟然倒塌,碎石朝四面八方激射,殿內的海水猛然翻湧。
煞屍的身體深深嵌入了倒塌的碎石堆中,胸口多了一個碗口大的貫穿傷。
那傷口處的灰黑色皮肉全部焦黑碳化,暗紅色的煞氣從傷口中瘋狂外溢,如同一條條逃竄的蛇。
它的四肢還在動,還在掙扎著想要從碎石堆中爬起來。
漣祐的龍目中閃過一絲極其罕見的凝重。
「煉虛煞屍,果然名不虛傳。」
他頓了頓,龍首微微偏了一下,像是在思考什麼。
然後他忽然開口,那聲音溫和而平靜,帶著一種極其從容的篤定。
「罷了。」
「你生前也是一位劍修,本座給你一個體面。」
他身後的龍鯉虛影再次張口,七色神光再次凝聚。
但這一次,神光的顏色變了。
是一種極其純粹的青色。
青色神光,主淨化,亦主安魂。
神光從虛影口中噴涌而出,如同一道青色的瀑布,將那煞屍整個籠罩其中。
煞屍的掙扎越來越弱,越來越慢。
它眼眶中那兩團暗紅色的煞光在青色神光的籠罩下緩緩消散,如同一對燃盡了最後一滴油的燈盞,明滅了幾下,終於徹底熄滅。
它的身體在青色神光中緩緩崩解,從外到內,從皮肉到骨骼,如同一具被風化了的沙雕,一寸一寸地化作漫天的灰白色粉末。
最後,那柄斷裂的長劍從碎末中墜落,插入海底的石板中。
煉虛期煞屍,隕滅。
大殿周圍殘餘的化神期煞屍在漣祐的龍鯉虛影面前如同螻蟻,七色神光一掃,盡數化作灰燼。
小金從遠處遊了過來,金色的尾巴擺得飛快。
「老祖!你沒事吧!」
它圍著漣祐的龍軀轉了好幾圈,看到腹部那幾片碎裂的鱗片,心疼得直抽抽。
「老祖你的鱗片……」
「小事。」漣祐擺了擺龍鬚,那語氣里聽不出任何波瀾,「回去修養幾日便好了。」
他的龍目落在那座已經半塌的大殿上。
殿內的煞氣已經被他的神光淨化乾淨,露出下面幽暗的空間。
牆壁上的陣紋雖然已經殘缺了大半,但依舊有極淡極淡的靈光在其中流轉。
漣漪龍尾一擺,將那煞屍的殘缺靈寶收起。
「走吧,進去看看,你說的寶物到底在哪裡。」
小金歡快地應了一聲,金色的魚尾一擺,便朝殿內游去。
漣祐跟在後面,龍首上的鱗片微微收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