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餘光掃了一眼大殿深處那片幽暗,龍目中閃過一絲極其隱蔽的光。
他有一種感覺。
這座萬靈殿裡,或許真的有什麼了不得的東西。
而在他們身後數百丈外的幽暗海水中。
兩道幾乎完全透明的身影如同水流般無聲無息地貼著廢墟的殘垣斷壁,緩緩朝萬靈殿靠近。
凌川看著前方那道五彩斑斕的龍鯉身影,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師尊。」他的聲音在千幻無相訣的包裹下凝成一線,直接傳入莫問天的耳中,「那老鯉魚進去了。」
莫問天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同樣凝成一線。
「嗯,不急。」
「先看看他們找到了什麼。」
「再動手。」
凌川點了點頭。
萬靈殿內的空間比外面看起來大了何止十倍。
凌川跟著漣漪進入大殿內,剛踏入殿門的瞬間,便感覺到一股極其濃郁的靈氣撲面而來。
整座大殿內部被一層極其精密的陣法籠罩,那陣法將殿內與外界隔絕,甚至連海水都被擋在了殿門之外。
殿內乾燥而溫暖,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古老而沉靜的靈氣,如同一片被時間遺忘的秘境。
大殿穹頂極高,足有數十丈,穹頂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靈植圖案。
那些靈植的根須、莖葉、花果,每一筆都精細入微,如同一部刻在石頭上的靈植百科全書。
穹頂正中央,一顆拳頭大小的夜明珠散發著柔和的青白色光芒,將整座大殿照得如同白晝。
凌川的目光掃過穹頂上的靈植圖譜,瞳孔微微一縮。
那些圖譜上的靈植,有許多他根本認不出來,但其中幾株他曾在古籍殘卷中見過。
「歸墟宗在靈植一道上的底蘊,果然深不可測。」
凌川在心底暗嘆一聲。
他的千幻無相訣依舊全力運轉,整個人如同一縷透明的水流,貼在殿門內側的牆壁上。
莫問天就在他身側三尺處,同樣化作了水流的形態,師徒二人如同兩尾幾乎完全透明的深海小魚,靜靜地觀察著殿內的一切。
大殿深處,一排排巨大的石架整齊排列,從殿門一直延伸到後牆,足有數十座。
那些石架高約數丈,分為數十層,每一層上都擺滿了巴掌大小的玉盒。
玉盒通體呈半透明的青白色,盒面上刻著極其細密的封印符文,每一道符文都在緩緩流轉,維持著盒內的靈氣不散。
但凌川注意到,那些玉盒中有許多已經黯淡無光,有的盒蓋敞開,有的盒身碎裂,還有的甚至被連根拔起,只剩下石架上一個空蕩蕩的凹槽。
小金游在最前面,那對綠豆大的黑眼珠滴溜溜地轉著,金色的尾巴輕輕擺動,在石架之間穿梭。
它游到一座石架前,小腦袋湊近一個玉盒,仔細看了看。
「老祖,這個盒子空了。」
它又游到另一個玉盒前。
「老祖,這個盒子裡面的種子發黑了,聞起來怪怪的。」
「老祖,這個盒子裡面的種子乾癟了,像一顆石頭。」
漣祐跟在後面,龍首微微低垂,那雙溫和的龍目從一座座石架上掃過。
他的龍尾輕輕一擺,游到另一座石架前,龍鬚微微一卷,將一個玉盒從架子上取了下來。
那玉盒的封印符文還完整地亮著,盒面上刻著一行極其細密的小字,字跡雖已模糊,但漣祐龍目微凝之下,依舊辨認出了那行字的內容。
「七彩琉璃果,上品靈植,可煉化神丹。」
他的龍目微微亮了一下。
「小金,過來看看這個。」
小金歡快地遊了過來,金色的尾巴擺得飛快。
它湊到玉盒前,黑眼珠轉了轉,然後用力點了點頭。
「老祖,這個是好東西!我的感覺不會錯的!」
漣祐沒有猶豫,龍鬚一卷,將玉盒收入袖中。
他繼續往前游,龍尾輕輕擺動,在石架之間緩緩穿行。
「九葉碧蓮,上品靈植,可入藥活死人。」
「紫紋玄參,極品靈植,可煉煉虛丹。」
「赤霞朱果,極品靈植,可洗鍊神魂。」
漣祐的龍目中光芒越來越亮,但那張龍臉上的表情卻越來越沉。
他看見了太多空蕩蕩的凹槽,太多碎裂的玉盒。
那些被取走的靈植種子,每一顆都珍貴無比,如今卻連一顆都沒有留下。
那些空掉的凹槽中,有的還殘留著極淡極淡的靈氣殘跡,證明那裡的種子曾經存在過,被人取走時甚至連玉盒都來不及合上。
「十萬年前那場大劫,歸墟宗覆滅得太突然了。」漣祐低聲道,聲音里有一種極其罕見的沉重。
「這些靈植種子,大半都被當年的倖存者帶走了。」
「帶不走的,有些也在十萬年的歲月中自行腐壞。」
他的龍鬚在空氣中輕輕擺了一下,似乎在感受殿內殘存的靈氣。
「能留到現在的,無一不是珍品。」
小金忽然發出一聲驚喜的呼聲。
「老祖!這裡!」
漣祐龍尾一擺,遊了過去。
小金正趴在一個角落裡,那裡有一座與其他石架不同的架子。
那架子更矮,更小,位置也更加隱蔽,藏在兩根巨大的石柱之間。
架子上的玉盒只有巴掌大小,但盒身上的封印符文極其繁複,每一道符文都像是一朵微縮的蓮花,層層疊疊,密不可分。
盒面上刻著一行字,字跡纖細而娟秀,像出自女子之手。
「三生蓮種,天地靈根,可入輪迴,可參造化。」
漣祐的龍目猛地一縮。
「三生蓮?」他的聲音里第一次出現了波動。
「傳說中一花三葉,一葉一世,參悟三生因果的天地靈根?」
他的龍鬚微微發顫,將那玉盒小心翼翼地從架子上取下。
那玉盒極輕,輕得如同一片羽毛。
漣祐將龍目湊近盒面,透過半透明的盒身,他能看見盒內躺著一顆只有拇指大小的種子。
那種子呈一種極其純粹的青白色,通體半透明,種子的核心處有三點極淡極淡的光在緩緩流轉。
那三點光一紅一白一青,如同一朵微縮的蓮花在種子裡綻放。
「真的是三生蓮種。」漣祐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小金湊了過來,黑眼珠盯著那顆種子,金色的尾巴輕輕擺動著。
「老祖,這個東西好嗎?」
漣祐沉默了一息。
「好。」他吐出一個字,聲音里有一種極其罕見的鄭重。
「這三生蓮種,比方才那些加起來都珍貴。」
他將玉盒收入袖中,龍目中翻湧著複雜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