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問天的三頭六臂法相在那一瞬間猛然展開,六柄紫雷天鐧在掌中瘋狂旋轉。
「動手。」
凌川的重瞳在那一瞬間猛然縮到了極致,四重瞳仁同時旋轉,破妄之力傾瀉而出。
他看見了那層禁制中蘊含的陣紋脈絡,看見了那些陣紋中流轉的靈氣節點,看見了那些節點中最脆弱的連接處。
「左三,右七,中九。」
他的聲音清晰而篤定,「那三個位置,是禁制的根基。」
莫問天右手一翻,六柄紫雷天鐧在掌中合而為一,化作一柄丈許長的紫雷巨鐧。
青木的樹冠在那一瞬間猛然一展,萬千片葉子同時亮起,葉脈中的青色光芒匯聚成一道數百丈高的青色光柱。
凌川的四重瞳仁同時旋轉到極致,一道黑紫色的毀滅神光從雙眼中暴射而出。
三道攻擊,同時轟在禁制光幕上。
那一瞬間,整片海域都亮了。
紫雷、青光、黑紫色的毀滅神光交織在一起,如同一場由天地法則編織的毀滅之雨,將禁制光幕從中央硬生生撕開了一個數十丈寬的裂口。
裂口朝四面八方蔓延,如同一張被巨力撕碎的蛛網,從中心到邊緣,從裂紋到碎片,一寸一寸地崩解。
光幕碎了。
禁制碎裂之後,露出的是一座圓形的石殿,通體由一種凌川從未見過的深琥珀色晶石鑄成。
那晶石半透明,內部有極淡極淡的光暈在緩緩流轉,如同被封在石頭裡的星河。
石殿沒有門。
準確地說,石殿的地面就是通道。
一條由黑白兩色石磚交替鋪成的螺旋甬道從禁制裂口處延伸而入,一路向下,通往殿底。
黑白石磚之間沒有灰,沒有過渡,涇渭分明,如同棋盤。
凌川踏上去的第一步,心底便湧起一種極其詭異的感覺。
時間在他腳下變得粘稠了。
那種感覺像是一腳踩進了蜂蜜里,步伐的節奏被某種力量輕輕拽了一下,慢了半拍。
他的重瞳在那一瞬間猛然一縮,四重瞳仁同時旋轉,試圖看清甬道中的變化。
他看見那些黑白石磚的縫隙中,有無數條極細極細的銀白色絲線在緩緩流動。
那些絲線比蛛絲還要細,比蟬翼還要薄,肉眼不可見,神識不可查,唯有破妄之力才能勉強捕捉到它們的軌跡。
那些絲線的方向是一致的。
從甬道兩側向石殿深處匯聚,如同一張由時光織成的網,向著某個中心收攏。
「師尊,這地方不對。」凌川凝音成線,聲音里多了一種極其罕見的凝重。
「嗯。」莫問天的聲音從旁邊傳來,紫瞳深處翻湧著極其濃重的警惕,「我的神識只能探出三丈,再遠便被一股力量擋住了。」
莫問天也踏上了黑白石磚,他的腳落下的瞬間,整個人微微頓了一下,那雙紫瞳中閃過一絲極其罕見的光。
「時空法則。」他的聲音壓得極低極沉,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凌川的瞳孔猛然一縮。
時空法則,那是天地法則中最為神秘、最為罕見的存在。
他曾在古籍中見過隻言片語的記載,據說領悟時空法則的修士,可穿梭過去與未來。
但那些只是傳說。
即便是合體期的老祖們,也未必有人真正觸碰過法則的門檻。
「歸墟宗……當年到底在研究什麼?」凌川低聲自語,腳步卻沒有停。
青木的聲音從他體內傳來,蒼老而低沉:「小川,老夫先進你洞天裡待著,這地方讓老夫很不舒服。」
「那石殿深處的氣息,比老夫活了萬年見過的所有東西都要古老。」
話音落下,青木的古樹身形化作一道青翠色的光芒,沒入凌川眉心之中。
凌川點了點頭,繼續沿著黑白石磚的螺旋甬道朝深處走去。
甬道不長,只有數百級台階,但每一步踏下,那種時間粘稠的感覺便愈發濃烈。
他的重瞳中,那些銀白色的絲線越來越密,越來越亮,如同一張正在收攏的巨網。
石殿底部是一片圓形大殿,直徑約百丈,穹頂極高,頂部刻著一幅凌川看不懂的星圖。
那星圖上的星辰在緩緩移動,方向與歸墟外真正的天穹相反。
凌川盯著那星圖看了片刻,忽然覺得一陣眩暈,那些星辰的軌跡中蘊含著某種極其深奧的天地至理,以他化神期的修為,根本無法窺探分毫。
他收回目光,朝大殿正中央望去。
那裡矗立著一座神像。
那神像約有十丈高,通體由一種漆黑如墨、卻泛著淡淡銀光的晶石雕成,呈盤坐姿勢。
神像的面容是空白的。
光滑如鏡,沒有任何五官,如同一張被刻意抹去了表情的臉。
但凌川的重瞳在凝視那片空白時,心底湧起一種極其強烈的被注視感,那空白的面孔深處,仿佛有什麼東西在看著他。
神像雙手平攤在膝上,掌心朝上,十指微微彎曲,像是托著什麼。
凌川的瞳孔猛然緊縮。
那神像的樣子……
他的右手在儲物戒上一拍,一枚黑色無面神像出現在掌中。
那是他在人魚坊市的地攤上買來的,當時他只覺得那東西有用,便隨手買了下來,後來一直丟在儲物戒的角落裡,幾乎忘了它的存在。
可此刻,他掌中那枚小神像正在發燙。
那種燙不是灼燒,而是一種極其溫潤的暖意,如同一顆沉寂了不知多少年的心臟,終於感應到了另一顆心臟的跳動。
「這是……」
凌川的聲音沙啞而低沉,他抬起頭,重新望向那座巨大的空白神像。
那一瞬間,他的重瞳深處,四重瞳仁同時旋轉到了極致,破妄之力傾瀉而出,將那尊神像從外到內看得清清楚楚。
神像的內部,有一團極其微弱的銀白色光芒在緩緩旋轉。
那光芒的形狀如同一枚被壓縮到極致的沙漏,上半部分的銀白沙粒在緩緩落下,下半部分的沙粒在緩緩堆積。
每落下一粒沙,那團光芒便微弱一分。
每堆積一粒沙,神像腳下的黑白石磚便有一塊悄然變色,從黑轉白,或從白轉黑。
莫問天站在他身側,那雙紫瞳死死盯著那尊空白神像,瞳孔深處的雷光翻湧如潮。
「溯時神像。」他的聲音低沉而沙啞,「據說他有跨越時空,溝通未來的力量。」
他頓了頓,目光從神像身上移開,落在凌川掌中那枚正在發燙的小神像上。
「當年歸墟宗滅宗之時,曾想溝通未來,尋找生機,但是卻丟失了最關鍵的鑰匙。」
「看來,這就是歸墟宗當年丟失的那把鑰匙。」
凌川深吸一口氣,將掌中的小神像舉到眼前,仔細端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