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天鼎在他掌中瘋狂旋轉,九種天地異火從鼎中傾瀉而出,在他周身凝成一道又一道火焰旋渦,將沿途試圖阻攔的根須硬生生逼退數丈。
顧長空第二個動。
他看到了烈陽轉身的那一幕,破天劍在掌中猛然一翻,整個人化作一道漆黑如墨的劍光,朝洞天出口激射而去。
那劍光快得駭人,所過之處空間被平整地切開,留下一道肉眼可見的黑色軌跡。
其他人見狀,也都分別用出自己最快的遁速逃跑。
七道身影,七個方向,幾乎是同一瞬間激射而去。
「跑?」
悟道樹的聲音在那一瞬間變了。
那聲音中多了一種極其罕見的戲謔,如同一尊沉睡了萬年的神明在俯瞰一群試圖從掌心逃脫的螻蟻。
「老夫等了十萬年,好不容易等來七個合體期,你們以為跑得掉?」
它的根須在那一瞬間猛然暴漲。
整片空間在那一瞬間活了過來。
根須從地面、從穹頂、從四面八方每一個角落瘋狂湧出。
如同千萬條青玉色的巨蟒同時破土而出,帶著毀天滅地的氣勢朝七道遁光的方向碾壓而去。
那些根須粗的如殿柱,細的如手臂,每一根都布滿了密密麻麻的法則道紋,每一道道紋都在瘋狂流轉。
木之法則讓根須瘋狂生長,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根須在生長的同時不斷分叉,如同一張正在被無限編織的巨網,將整片洞天的空間一寸寸填滿。
土之法則讓那些根須堅如玄鐵,表面覆著一層厚重的岩甲,根須與根須碰撞間發出金鐵交鳴的巨響,火花四濺。
水之法則讓那些根須靈活如蛇,無孔不入,從每一條縫隙、每一個拐角、每一處視線死角中鑽出,如同一群有智慧的活物,精準地封堵著七道遁光的每一條退路。
火之法則讓那些根須焚燒一切,根須表面燃起赤紅色的火焰,灼熱如爐,將所過之處的空氣都燒成了扭曲的真空。
金之法則讓那些根須鋒利如刃,根須尖端泛著金色的寒光,如同千萬柄被壓縮到極致的利劍,切割萬法,無堅不摧。
五色根須與漆黑根須交織在一起,如同一張由天地法則編織的巨網,將整片洞天徹底封死。
烈陽沖在最前面。
他的赤金豎瞳在那一瞬間縮到了極致,瞳孔深處翻湧著極其濃烈的瘋狂。
焚天鼎在掌中瘋狂旋轉,九種天地異火從鼎中傾瀉而出,在他周身凝成九道火焰旋渦。
赤紅色的朱雀火、金色的太陽真火、青色的木中火、白色的太陰冷火,九種截然不同的火焰在那一瞬間同時爆發,將面前的根須燒出了一片數十丈寬的空地。
但他的火焰旋渦只撐了兩息。
兩息之後,那些被燒成焦炭的根須上木之法則猛然亮起,焦黑的根須在數息之間重新生長出來。
九道火焰旋渦在數息之間被木之法則的根須絞碎了六道,剩下三道也在根須的瘋狂擠壓下搖搖欲墜。
「該死!」
烈陽的赤金豎瞳中翻湧著極其濃烈的暴戾,他的右手已經斷了,傷口處還在往外滲著血。
他的氣息比全盛時期衰弱了兩成,焚天鼎上那道裂紋還在往外滲著赤金色的火之法則。
他咬了咬牙。
然後他做了一個讓所有人都震驚到極致的決定。
「林陌!老夫先走一步!」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將焚天鼎猛然朝身後一砸。
那尊先天靈寶在那一瞬間猛然炸開。
如同一顆被引爆的太陽,赤金色的光芒在那一瞬間將整片洞天都映成了一片刺目的金色。
焚天鼎中蘊含的那一絲火之法則本源被徹底釋放,化作一道足以焚滅空間的火焰風暴。
每一道火焰都帶著毀天滅地的力量朝四面八方席捲而去。
火焰風暴所過之處,根須寸寸碎裂。
木之法則的根須被燒成了漫天灰燼,土之法則的岩甲被燒得寸寸崩裂,水之法則的根須被瞬間蒸發成了漫天的白霧,金之法則的根須被燒得通紅然後融化成鐵水。
就連那些漆黑的吞噬根須也在火之法則的碾壓下化作了漫天的灰燼。
方圓百丈之內,一切根須盡數化為烏有。
烈陽的身影在火焰風暴中猛然衝出,如同一道赤金色的閃電,從洞天出口激射而出。
他的速度太快了,快到了所有人都來不及反應,那道赤金色的身影便已消失在了洞天深處,只留下一道灼熱的火尾在空氣中緩緩消散。
「烈陽!你!」
顧長空的聲音從後面傳來,那雙方正的面孔上翻湧著極其濃烈的震驚。
他看見了烈陽自爆焚天鼎的那一幕。
那是先天靈寶。
那是蘊含著一絲火之法則本源的先天靈寶。
他說炸就炸了。連一息都沒有猶豫。
顧長空的心底在那一瞬間湧起了一種極其佩服的情緒。
但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因為那些根須在火之法則消散之後,以更加瘋狂的速度朝剩餘六人湧來。
林陌六人在烈陽自爆焚天鼎的那一刻,在場的每一個人都動了自爆本命靈寶的念頭。
顧長空右手已經按在了破天劍的劍柄上,林陌看見那道火焰風暴時,封天印母已經微微震顫了一瞬......
但他們猶豫了。
那猶豫短得只有半息。
半息的時間,在平日裡連一個念頭都轉不完。
但就是這半息,讓一切都變得不同了。
「跑了一個。」
悟道樹的聲音平靜而篤定,那張蒼老的面孔上甚至浮起了一絲極其罕見的笑意。
「不過沒關係。」
「六個合體期,足夠老夫化形了。」
它的樹幹上,第三道紋路浮現了出來。
那道紋路通體呈一種極其深邃的暗灰色,如同一道被壓縮到極致的虛空,在樹幹表面緩緩流轉。
禁錮法則。
它的根須在那一瞬間猛然一亮,暗灰色的禁錮之力從根須中傾瀉而出,如同一道無形的巨掌,將六人同時按在了原地。
一瞬之間,六位合體期修士的動作全部停滯了。
林陌的封天印母停在半空中,印身上的鎮封之力被禁錮之力硬生生壓回了印體之中。
敖無極的蒼龍珠停在掌中,珠身上的真龍之力被禁錮之力凍結在了珠子內部。
顧長空的破天劍停在身前,劍尖上的破滅之力被禁錮之力鎖死在了劍鋒之中。
潮汐的潮汐絲線停在虛空中,絲線上的漲落之力被禁錮之力凝固在了絲線表面。
魚九黎的九黎琴停在身前,琴弦上的音律法則被禁錮之力壓制在了琴身之內。
玄淵的龜甲停在龜背上,甲面上的玄甲法則被禁錮之力鎮壓在了甲片之中。
六人同時被禁錮。
那一瞬間短得只有半息。
但就是這半息,已經足夠了。
悟道樹的根須在那一瞬間瘋狂湧上,將六人的四肢、軀幹、頭顱全部纏住。
那些根須上的五行法則、吞噬法則、禁錮法則同時爆發,將六人體內的靈力、法則之力、神魂之力一層層封鎖。
「不!」
顧長空的聲音從根須的縫隙中傳出,沙啞而絕望。
他的破天劍被根須纏住,劍身上的破滅之力在吞噬法則的侵蝕下迅速暗淡。
「該死!」
林陌的封天印母被根須死死纏住,那些漆黑的吞噬根須正在將鎮封之力一寸寸吞入根須之中。
「這不可能!」
敖無極的蒼龍珠被根須裹住,珠身上的真龍之力在五行法則的碾壓下寸寸碎裂。
「老夫縱橫西海數萬年,怎會死在這裡!」
他的紫金豎瞳中翻湧著極其濃烈的暴戾,拼命催動體內的真龍血脈,試圖將那些根須撐開。
但那些根須上的吞噬法則太過恐怖了,每一次掙扎都會被吞噬掉大量的真龍之力。
玄淵的龜甲在根須的纏繞中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那些天然紋路在五行法則的侵蝕下寸寸碎裂。
他的龜首從殼中伸出,那雙渾濁的老眼中翻湧著極其罕見的絕望。
魚九黎的九黎琴被根須纏住,琴弦在禁錮法則的壓制下連一聲嗡鳴都發不出來。
她那雙淺藍色的眼睛中翻湧著極其複雜的光,有絕望,有不甘,還有一絲極淡的釋然。
潮汐的斗篷已經被根須撕成了碎片,露出下面那張蒼白而年輕的面孔。
悟道樹的根須在那一瞬間猛然一縮,將六人同時朝樹幹拖去。
「進來吧。」
悟道樹的聲音中翻湧著極其濃郁的貪婪,「你們會與老夫融為一體。」
「老夫會記住你們的。」
「十萬年了,老夫終於可以離開這方寸之地,去看看外面的天地!」
整片洞天化作一片絕對的黑暗。
只有悟道樹那千丈高的青玉色巨樹在黑暗中散發著幽藍色的光芒,如同一尊從太古走來的神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