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陽衝出洞天的瞬間，整片歸墟都在他身後顫抖。
他衝出那片被根須填滿的死亡空間時，周身赤金色的烈焰已經暗淡了大半，像是一輪即將燃盡的落日，只剩下最後幾縷微弱的餘暉。
焚天鼎自爆的反噬還在他體內肆虐。
那畢竟是蘊含火之法則本源的先天靈寶，與他心神相連數千年。
自爆的那一刻，那股反噬之力如同一頭被激怒的火龍，從他丹田深處瘋狂反撲，將他半數經脈燒得寸寸龜裂。
他此刻體內靈力紊亂如麻，氣海中翻湧的靈光忽明忽暗，如同一盞被狂風吹打的殘燭。
合體初期的修為，此刻能發揮出來的，十成中不到三成。
「該死！」
烈陽的聲音沙啞而灼熱，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燒出來的。
他的赤金豎瞳中翻湧著極其濃烈的暴戾，回頭看了一眼那片被根須徹底封死的洞天入口，瞳孔深處的豎線縮成了一條極細的金色絲線。
「這悟道樹已成氣候，比老夫想像的棘手百倍。」
他猛地轉過頭，不再去看那片讓他損失了先天靈寶的死亡之地。
烈焰在周身猛然一振，將那些還想糾纏他的殘餘根須燒成了灰燼，整個人如同一道赤金色的流星朝歸墟外圍激射而去。
「必須回去通知了燃他們早做打算，這歸墟之事已經不是一宗一門能吞下的了。合體期以下進去多少死多少，悟道樹那種東西……」
他的聲音忽然停住了。
赤金豎瞳中翻湧的光芒在那一瞬間凝滯了一息，隨即猛然亮起，如同一頭在暗夜中嗅到了血腥的凶獸。
「不過……」
他的聲音忽然變得極輕極緩，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讓人脊背發涼的陰寒。
「回去之前，那倆個小畜生，必須死。」
神識猛然炸開。
合體期修士的神識本就強橫無匹，即便此刻修為十不存三，那股神識依舊如同一片無形的汪洋朝四面八方席捲而去。
所過之處，海水被壓得朝兩側翻湧，那些殘存的煞氣被神識沖刷得乾乾淨淨，連那些在廢墟中游弋的低階煞屍都被那股恐怖的神識碾壓成了漫天的灰白色粉末。
烈陽的赤金豎瞳猛然一縮，瞳孔深處翻湧著極其濃烈的殺意。
「找到了。」
他感知道了兩道氣息，就在東北方那片廢墟深處，一強一弱，一煉虛一化神。
「臨天宗餘孽。」
烈陽的嘴角裂開了一道燒紅的刀疤，那笑意從嘴角漫到眼底，卻讓周圍的溫度驟然升高了幾分。
他身形一轉，朝東北方那片廢墟激射而去。
那道赤金色的身影在幽暗的海水中劃出一道灼目的軌跡，如同一顆墜入深海的太陽。
所過之處海水沸騰，礁石碎裂，那些殘存的建築在他周身的烈焰中化作飛灰。
不多時，烈陽便已經逼近了那座深琥珀色的石殿。
他的身形在禁制裂口外停了一瞬。
赤金豎瞳中倒映著那道黑白石磚鋪成的螺旋甬道，瞳孔深處翻湧著極其複雜的光。
時空法則的氣息。
那股從石殿深處溢出的氣息極其微弱，微弱到若非他感知敏銳到了極致，根本不可能察覺。
但那氣息的質地太獨特了，獨特到烈陽的赤金豎瞳在接觸到的瞬間便猛然收縮到了極致。
他的眼中翻湧著極其濃烈的貪婪，那股貪婪甚至壓過了方才在悟道樹那裡遭受重創的暴戾。
先天靈寶焚天鼎已經沒了，他此刻急需一件新的至寶來填補戰力的空缺。
但下一刻，他的豎瞳中又閃過一絲極其罕見的猶豫。
那股時空氣息太過微弱了，微弱到讓他心底生出一絲不安。
時空法則這種層次的天地至理，尋常修士觸碰一分都是天大的機緣，但若是觸碰不當，便是合體期的修為也可能被那股力量反噬得屍骨無存。
他站在禁制裂口外，赤金色的烈焰在周身翻湧不定，如同一顆正在做決斷的太陽。
「時間不多。」
他低聲自語，聲音沙啞而灼熱，「林陌那幾個被悟道樹困住，最多再有半炷香便會被徹底吞掉。」
「到時候悟道樹騰出手來，老夫便是想走都走不掉了。」
他的豎瞳猛然一縮，瞳孔深處的豎線縮成了一條極細的金色絲線。
「但那兩個小畜生就在裡面。」
他的聲音忽然變得極輕，每一個字都像是被燒紅的鐵砂磨出來的。
「臨天宗的餘孽，殺我太玄宗數萬弟子，毀我西海據點，殺逍遙遊，殺無心，這筆血債，老夫今日必須先收一筆利息。」
「以老夫合體期的修為，即便修為十不存三，收拾一個煉虛期和一個化神期，也不過是碾死兩隻螻蟻的功夫。」
「時間，夠了。」
他不再猶豫，赤金色的烈焰猛然一振，整個人如同一道被點燃的流星，沖入了那道黑白石磚鋪成的螺旋甬道。
甬道中那股時間粘稠的感覺在他身上顯得格外微弱。
合體期的修為雖然十不存三，但對天地法則的感知依舊遠超煉虛期。
那些銀白色的時光絲線在他周身三尺外便自行退避，如同一群被烈火驅散的螢火。
一瞬間，他便穿過了螺旋甬道，來到了石殿底部。
圓形大殿中，時空法則的氣息濃郁到了極致。
穹頂上那幅逆向旋轉的星圖在烈陽踏入的瞬間猛然加速，那些星辰的軌跡瘋狂流轉，如同一片被攪亂的螢火。
烈陽的赤金豎瞳第一眼便落在了那座十丈高的空白神像上。
那神像通體由漆黑泛銀的晶石雕成，盤坐於大殿正中央，面容空白如鏡，雙手平攤膝上，十指微微彎曲，掌心朝上。
神像內部那團銀白色的沙漏光芒正在緩緩旋轉，上半部分的沙粒在緩緩落下，下半部分的沙粒在緩緩堆積。
每落下一粒沙，神像腳下的黑白石磚便有一塊悄然變色。
而在神像前方。
凌川和莫問天同時轉頭。
兩道目光同時落在烈陽身上，瞳孔在那一瞬間同時收縮。
「烈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