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可能會輸。
聽到這句話，蕭臨恍惚了一瞬，這句話太不符合岳泰州的風格了。
在他的印象里，岳泰州是一個很奇怪的人，世界在他的眼裡就像是數學，充斥著各種各樣的問題。
有的問題會很難，有的問題會很簡單，但一切都是有解的，而岳泰州也總能解出來。
但是這一次岳泰州說有可能會輸，就好像是數學突然伸出拳頭給了他一拳，然後說：「桀桀，現在是八角籠時間！」
這種感覺又荒誕又好笑。
「艾生現在已經不在現實世界了。」岳泰州說。
蕭臨回過神來：「這個我差不多猜出來了，這次正義城墜落事件，我就注意到他在現實世界的影響變弱了不少，他的能力也基本上由教會代行，但是他的機制正在變得越來越複雜，整體還是在變強。」
「問題是他現在在哪裡？」
岳泰州幾乎立刻就給出了答案，他說：「沿著歷史逆流而上。」
這個複雜的說法讓蕭臨感到茫然。
岳泰州繼續說道：「艾生恐怕自己心裡也清楚，以現在的情況，他想現實世界戰勝你的可能性很小，無論他承不承認，你都有優勢，而且我們還在研究他，如果拿出成果，對他來說就是毀滅性的。」
「還記得嗎？之前很長一段時間你們都在現實世界相互制衡，一方有任何動靜，另一方會立刻作出反應，力求破壞對方的計劃，避免對方取得優勢。」
蕭臨點點頭：「我當然記得，那時候我們嚴密監視他可能採取的一切行動，阻止他的污染，他也在妨礙我晉升。」
「但是有一個短暫的時間，你不在現實世界，也感知不到現實世界。」岳泰州說。
蕭臨微微一怔，隨後喃喃說道：「夏心事件。」
這件事剛發生不久，蕭臨仍然記憶猶新，那時候他從靜星森林被投射到了月球，面對著夏心無意識地創造出的虛假地球。
時間大約有二十多個小時，這二十個小時裡，他無法感知到世界的狀況。
而也就是在這二十個小時裡，艾生利用恆久襲擊了鹽明島，但是最後被趙凝月、星淵和岳泰州聯手鎮壓。
岳泰州點點頭：「雖然那一次打贏了，但也讓艾生知道了你並不在現實世界，應該就是在那二十幾個小時裡，艾生在現實世界毀滅了自己，潛藏進了歷史之中。」
「等等，毀滅了自己？也就是說艾生死了？」
岳泰州搖了搖頭，目光深沉：「你可以理解為他是一條藤蔓，他紮根於他的起源，過去是他的藤條，在現在結出的果實，就是艾生，他毀滅的只是現在的自己。」
說完他話鋒一轉：「還有，楊奇這個人恐怕真的存在過，而且裴肅閻恐怕沒有騙你，他就是正義，但是艾生在歷史之中竊取了他的存在，然後正義就成了艾生。」
蕭臨恍然明白過來：「所以他才能掌握正義的力量，甚至是讓他的信徒變成正義。那你說的逆流而上是……」
「沒錯，沿著歷史倒退，竊取所有強大超凡者的人生和經歷，從而讓自己掌握更多的力量。」
「竊取他們的力量嗎？」蕭臨覺得不解，「這有什麼用？就算是他把歷史上所有超凡者的經歷和人生都竊取了，也不見得綜合實力能超過我。」
「不是不見得，而是必然，疊加力量的種類無法讓他獲得什麼優勢。」岳泰州說，「關鍵在於這個行動背後的意義。」
他輕輕地吸了一口氣問道：「蕭臨，如果有一個生靈，在漫長的歷史中一直干預著人類的發展，甚至人類所有的大事件中都有他的影子，所有引導歷史走向的人全都是他的化身，或者受他的指引。」
蕭臨遲疑了一會兒，最後吐出了一個字：「神。」
「是的，艾生毀滅自己是為了重生，他沿著歷史逆流重塑過去的自己，把自己重新塑造成人類文明的締造者，然後，登神。」
一時間，辦公室里陷入了一陣難言的靜默之中。
在這一片靜默之中，蕭臨回想起了那張試卷上那些複雜的神學和歷史的混合題目。
他之前不甚理解出那些題目的目的是什麼，但是現在他好像隱隱地抓住了線索。
他身體微微前傾問道：「那些題目，還有上帝的名字之類的，那些題……是用來測試艾生的潛入深度的，對嗎？」
岳泰州點點頭：「沒錯。」
「艾生的目的是滲透到超凡時代之前的歷史中去？」蕭臨有些震驚。
岳泰州回答：「超凡時代的歷史不過是人類歷史的很小一部分而已，甚至沒有一些王朝長，他想要成神就必須讓自己的根系覆蓋整個人類歷史。」
「不過現在，我們談論鮑德溫四世奇蹟般的勝利，和張角葬送漢朝根基時，想到的仍然是他們的人格魅力和社會局勢，不涉及超凡力量，就說明他還沒能觸及。」
岳泰州頓了頓：「歷史之中橫著一堵牆，那堵牆應該攔住了艾生。」
「一堵牆？」蕭臨反問。
「嗯，那堵牆跟你有關，也和研究所有關，那就是前超凡時代和超凡時代的分界點，那堵牆之後是超凡時代，之前，不存在超凡力量，所以艾生的力量很難滲透過去。」
就在這時，蕭臨突然想起了試卷上的一道題，那道題是艾生的起源是什麼。
而他回答的是，在超凡時代前就存在的某個超自然事物。
「所以艾生其實是在超凡時代後才誕生的？」蕭臨突然覺得有點發毛。
「是的，在超凡時代之前，世界上沒有任何已被證實的，公認的超凡力量。」岳泰州回答。
「他篡改了自己的起源？」
「是的，他應該是想用這種方式來越牆，而且……這個方式是有效的，我們對於他起源這種錯亂的共識，就是他越牆的影響。」
「如果他打破了這堵牆會發生什麼？」
「他會一直把自己追溯到遙遠的過去，會讓世界變成神話敘事，然後……他會取代上帝。」
「到時候他會在現實世界重塑自己，我們將面對一個真正創造了世界的，全知全能的唯一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