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臨感覺到有點恐懼，不是對艾生的恐懼，而是對這場戰爭的恐懼。
從現實到虛幻，從此刻到歷史，從神祇到毀滅者，無數抽象的事物都被挾裹在其中。
只是十幾個小時，只是幾十個小時的錯漏而已，一個足以篡改整個人類歷史，把人類拖入神學敘事的陰謀就鋪開了。
連世界本身都這麼脆弱，這就是這個時代最可怕的地方。
他想向岳泰州抱怨兩句，抱怨他有點累，但是抬頭看見岳泰州的臉時，他突然有點不忍心了。
岳泰州也很累吧，要想那麼多事情，那麼多問題。
最後蕭臨笑了一下：「其實還好，只是可能會輸而已。」
岳泰州點點頭：「對，只是可能會輸而已，情況比以前糟，但是我們不是沒有勝算。」
「那就沒關係了，我會努力的。」蕭臨認真地說道，「別看我這樣，我……進步其實也挺大的，而且我現在……」
「我知道。」岳泰州打斷他，笑容溫暖，「蕭臨，你一直都是我最大的底牌，也一直都是我的驕傲。」
他看著蕭臨，像是在看著自己最喜歡的學生：「你知道你最讓我驕傲的是哪一點嗎？」
蕭臨身體微微前傾，試探著問道：「聰明才智？」
教授笑了一下。
蕭臨：「……」
那個笑不對勁，很不對勁！
「蕭臨。」岳泰州說，「你最讓我驕傲的是，你的克己。」
「每個人都有野心和欲望，我知道你也有，而你只要偏離一點點，對世界來說都是災難，甚至沒人能阻止你，但是你沒有偏離，從回到這個世界到現在，都沒有偏離過。」
蕭臨撓了撓頭：「我覺得還好吧，大多數人都會這麼做吧，只有極少數人才會……」
「不。」岳泰州搖了搖頭堅定地說道，「你這樣的人，很少很少，而且我甚至從未引導過你，這些特質是從你的人生里自然生長出來的。」
「蕭臨，你是我最大的驕傲，也是我從未後悔過的選擇。」岳泰州的聲音輕盈而堅定。
蕭臨低著頭，有些不知所措地搓著自己的膝蓋。
真的，他一直以為，他一路走來的這些經歷，他的堅持，無論好的壞的，都是他應得、應做的。
但是現在，有人告訴他，別人不會這麼做，只有他這麼做了，這是非常珍貴的。
不知道為什麼，在這一刻他反而感覺到難過。
他覺得這句話，可以幫他繼續撐很久很久了。
許久之後他才終於說出一句：「教授，謝謝你，這對我來說非常重要。」
岳泰州沒有說不客氣，也沒有說這是你應得的，他說：「蕭臨，接下來我們有一場很難的仗要打，你要做好準備。」
「嗯。」蕭臨點點頭。
「時間差不多了，我得走了，好好照顧自己。」岳泰州又說道。
「嗯。」
岳泰州的臉開始變得模糊不清，周圍的景物也是如此，片刻之後一切都淡去了，只剩下蕭臨一個人坐在書房裡，房間裡幾乎沒有燈光，一切都靜悄悄的，只有新風系統發出輕微的呼呼聲。
蕭臨起身來到窗前，把暗紅色的落地窗簾用力拉開，外面的繁忙和燈海在這一瞬間湧入了他的視線之中。
細雨號和艦隊停泊在空中，巨大的探照燈掃射花海，每一棟大樓都亮著燈。
他遙遙望向趙凝月的咖啡廳，趙凝月不在咖啡廳里，守在那裡的是姚禾，她把自己的職業變成了咖啡師，看起來還挺專業的。
至於二樓趙凝月的住所燈也亮著。
嗯，很好。
有一個問題蕭臨剛剛沒有問，那就是為什麼艾生不篡奪自己身邊人的權力？不過最後他想到了答案，因為艾生擔心被發現。
不過接下來，他們必須想辦法對付艾生了，在艾生越牆成神之前。
至於具體怎麼實施，就看岳教授的了。
蕭臨最後看了一眼趙凝月的住所，然後又重新投入工作。
……
聖靈城，現世真靈大教堂。
紅衣主祭司快步走進一個房間，房間裡，數以百計的教士們一人手捧著一本巨大的書，在書上不斷地抄錄著什麼。
一名大祭司走上前來，語氣低沉而隱秘：「關鍵詞在剛剛捕獲到的歷史中被提及了。」
「那幾個？」紅衣主祭司問道。
「沿著歷史逆流而上，人類文明的締造者，超凡時代的分界點，篡改起源，毫無疑問，這幾個關鍵詞都指向我主，我主的行動已經暴露了。」
紅衣主祭司眉頭深深皺起。
凡是所有發生過的事情都會在下一刻變成歷史，現世真靈利用歷史的這一特性，布設了一個抓取信息的裝置。
但當現世真靈要求的關鍵詞從歷史中被抓取到，且同一時間出現的數量足夠多時，就意味著這些關鍵詞指向現世真靈。
「我們得開始動用我主留下的最後手段了。」紅衣主祭司說道。
同一時間，希望猛然從夢中驚醒，他從沙發上直起身子，額頭上滿是汗水。
他在聖靈城駐守的時候，睡眠一直很淺，任何風吹草動都能讓他驚醒，然後迅速進入戰鬥狀態。
但是這一次不一樣，他不是被驚醒的，而是感受到了某種極度詭異的東西。
他起身來到窗前，然後向外看去，瞬間瞳孔皺縮。
城市……正在分裂，不是毀滅性的分裂，而是誕生性的分裂，不是一分為二，而是分裂出第二個。
街道、樹木、行人，全都是如此，就連現世真靈大教堂也一分為二！
希望甚至能感覺到自己所在的這個建築都在變化，地板在他的腳下滾動，房間變得越來越大。
很顯然不止希望注意到了異常，城市之中已經有許多超凡者沖天而起，試圖離開了。
但是下一瞬間，天空之中有璀璨的藍色如同巨大的煙花一般綻放開來，它化作穹頂瞬間籠罩住了整個聖靈城。
希望終於意識到，現世真靈教會準備行動了！
他連忙拿出手機準備聯絡蕭臨，他迅速打開通訊錄，通訊錄里有十幾個經常聯繫的名字。
但是，他翻了好幾遍，都沒能找到蕭臨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