腕足生物突然安靜了下來,這反而讓岳泰州有些憂慮了,他湊過去居高臨下看著智慧城,開始有些擔憂了。
「不知道過度驚嚇會不會影響到它們的健康,有些生物遭受到過度驚嚇或者是壓力太大的時候會絕食,比如一些鳥類和家禽。」
未來的岳泰州也湊近看了看,看著那些僵直不動的腕足生物:「它們沒在思維矩陣中溝通了嗎?」
「停下了,似乎是我否決了它們的集體意識,把它們嚇壞了。」
未來的岳泰州嘆了口氣:「隨便它們吧,總會習慣的,先養著再說,如果有死掉的及時清理就好。」
「目前也只能這樣了。」過去的岳泰州點點頭,「到時候我學習一下畜牧飼養相關的知識,至於後面的部分再慢慢琢磨吧。」
「我覺得企業管理會好一些?畢竟它們是有智慧的?」
「那就一起學吧,反正不會浪費多少時間。」過去的岳泰州又湊近了智慧城一點,「感覺像是養了一缸魷魚。」
「事實上也確實如此。」
「黑暗科幻風的生態缸?」
「有點這個意思。」
兩個人甚至已經不在討論學術,而是開始討論一切奇奇怪怪的話題。
但就在這時,兩人同時陷入了沉默,他們相互對視,然後同時看向了記憶宮殿的一堵牆壁。
牆壁上有一扇四格窗戶,窗欞是銀白色的,帶著一種古典美學的韻味,而窗外則是一片寂靜的漆黑。
但是……
但記憶宮殿是不需要窗戶的。
因為它本身是一個內部封閉的空間,沒有所謂的外界,如果想像一個窗戶,還要去想像窗戶外有什麼。
這些過分擬真反而導致注意力的分散和流逝,因此完全沒有必要。
但是現在出現了一扇窗戶。
當然這並不意味著記憶宮殿被入侵,但無論如何它都意味著一件事,那就是……有外部了。
外部的出現,導致他們在潛意識位的記憶宮殿開了一扇窗戶。
兩人幾乎同時起身,來到了窗戶前,隔著厚厚的玻璃,外面是浩渺的黑暗。
這片黑暗就是「無意識」,永遠都是黑暗,一些被遺忘的、冗餘的信息會在這裡慢慢消散。
但是很顯然記憶宮殿的超凡化和與智慧城的連結,給它帶來了一些變化。
這一片黑暗中幾乎一無所有,只有一顆星球。
暗灰色的,沒有大氣,表面是一層堅硬的岩層,就這麼赤裸裸地暴露在一片宇宙深空之中。
「腕足生物的母星。」未來的岳泰州輕聲說道。
他不需要過多的判斷,這顆星球和他設想的極度相似,近似的照片他也在腕足生物的記錄中看到過。
不過腕足生物的記憶中,星球表面有一座遍及星球各個角落的超級城市,此刻他們看到的卻是一片荒涼。
過去的岳泰州的目光落在星球之外的地方:「周圍所有的星系都被隱去了,確定不了位置了,通過外觀想找到恐怕不容易。」
就在這時,這顆星球就像是一枚堅果一樣,微微張開了一道口子。
那道口子慢慢地越變越大,在它自身的微光之下,兩個岳泰州都能看見其中隱隱約約有什麼東西在爬行。
隨後,那些東西開始從破開的口子中鑽出來。
那是蟲子,數以百計的蟲子。
它們湧出破口在星球的表面快速爬行,密密麻麻的覆蓋住了整個星球。
其實這個場面並不能稱得上震撼,因為比例尺不對,本來應該很宏觀的事物變成了微縮攝影。
那個星球在他們的視角下只有籃球大小,表面密密麻麻地爬滿了蟲子。
但那不是籃球,那是一整個星球,星球的內部被掏空,成為了蟲子的巢穴。
「湮滅蟲。」未來的岳泰州喃喃自語。
「不,不太對,湮滅蟲不是獵殺神靈的嗎?為什麼會攻擊一顆星球。」過去的岳泰州疑惑。
「因為神靈寄宿在了整個星球之上。」未來的岳泰州說道,「就像是艾生寄宿在整個人類中一樣。」
「但是……比例尺好像不對。」過去的岳泰州說,「太小了。」
未來的岳泰州知道他是什麼意思,人的大腦和視覺是有很強關聯的,在腦海中構建一個事物的時候,如果不是刻意為之,它一般不會這麼……遙遠。
更何況這是一顆星球,人類意識中的巨物。
「主體,不是這顆星球。」
黑暗之中開始有其他星球浮現出來,有大有小,顏色各異。
但是這些星球極為詭異,它們沒有自轉也沒有公轉,甚至分布也極為不合理,有些星球根據大小和質量來判斷,已經進入了彼此的洛希極限,但是沒有撞在一起,而是靜止著。
「有什麼東西固定住了它們。」未來的岳泰州喃喃說道。
緊接著,那個固定著星球的事物緩緩地出現了,那是一塊暗紅色的粗糙肉質,布滿了褶皺,表面在不斷地蠕動著,它極大,大得無邊無際。
而那些星球……全部被鑲嵌在這些肉質之中。
就像是跳棋盤上的玻璃球。
星球不自轉,不公轉,有的在表面,有的已經被肉質淹沒了多半,唯一的共同點就是它們無一例外都生了蟲子,就連那些肉質上也生了大量的蟲子。
有些地方大面積地腐爛,膿液如同瀑布一般流淌下來,一些星球甚至完全被膿液浸泡。
「一個……活著的星系。」過去的岳泰州喃喃自語。
未來的岳泰州也輕聲說道:「腕足生物所信奉的……神靈。」
並不是入侵,也不是襲擊,而是腕足生物所信奉的神靈本身就和腕足生物的集體意識緊密相關,於是這個神靈被呈現在了宮殿外的「無意識」中。
準確來說,是過去和未來的岳泰州被動地觀測到了這個事物的存在。
但此刻兩人都知道,事情沒有這麼簡單。
這個東西太大了,大到不知道在身體上鑲嵌了多少顆星球,更可怕的是,那些星球上,大多數都可以觀察到人工建設的痕跡。
這證明其上曾經存在過文明,而現在這些文明大多已經毀滅。
肉質表面上不斷遊走的蟲子,同樣是湮滅蟲,但是那每一隻都有一個星球大小,不斷地撕咬著那些肉質。
但儘管如此,對於這些肉質的主人而言,它們仍然渺小。
過去和未來的岳泰州都意識到,它們一直以為腕足生物的神權君王應該和地球神一樣,也是一個搖搖欲墜的垂死者。
但不是這樣的,這個傢伙是無數個文明的神,也是吞噬了無數個文明的怪物。
「蕭臨在門後見到了一個神。」未來的岳泰州突然說道,「那是地球的神。」
「我知道,那個神已經到了生命末期,但是不想死去,所以和艾生達成了合作,想要藉此存活。」
「沒錯……」未來的岳泰州輕聲說,「但祂只是一個新玩家,我們眼前的這位……恐怕是一個非常有年頭的老玩家了。」
「祂恐怕在很久很久以前就應該死去了,但是他不斷吞噬有文明的星球,讓自己更強大,藉此活下去。」
「上一個目標是腕足生物的星球,下一個目標……恐怕是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