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間的邊界徹底模糊，石室的牆壁、地面、穹頂，乃至整片封閉空間，都被祭壇的力量徹底同化。
祭壇不再是單純的器物，而是化作了整片空間的核心主宰。
可以說，此刻這座石室，便是祭壇；此刻的納森王，便是整片空間的天道。
無處不在的厚重威壓層層疊加、持續攀升，空氣粘稠得如同凝固的水銀，壓得人四肢沉重、氣血凝滯，連呼吸都變得格外艱難。
後方的龔慶看得目瞪口呆，死死盯著那片布滿人形紋路的祭壇，大腦飛速消化著眼前的異象，良久才壓低聲音，帶著幾分荒誕的語氣小聲嘀咕：
「好傢夥，他直接把自己融進去了？現在人沒了，只剩一個帶臉的祭壇……那我們現在豈不是在跟一座房子對峙、跟房子說話？」
王也目光沉沉地盯著不斷閃爍符文的祭壇，感知著持續暴漲的威壓，淡淡應聲：「你要這麼理解，也不算錯。從法理上講，他與祭台歸一，這片空間的一切規則，此刻都由他掌控。」
龔慶嘴角抽搐，滿臉無奈：「那我們之前在下面嚴陣以待，攥符蓄力、隨時準備拼命的架勢，豈不是全都白做了？」
「你之前到底準備了什麼？」王也側頭看他，語氣帶著幾分戲謔。
龔慶低頭看著自己手裡被攥得皺巴巴、沾滿汗漬的符籙，欲哭無淚：「準備了格擋、準備了閃避、準備了保命、準備了兜底支援……結果從頭到尾，我一樣都沒用上。」
王也坦然點頭，毫不留情地戳穿：「那就是白做了。全程看戲，全程划水。」
龔慶嘆了口氣，徹底擺爛，默默把符籙塞回衣襟：「沒辦法，對手太強，隊友太頂，根本沒我出手的機會。說真的，這趟任務我的參與度基本為零。」
兩人的低聲調侃，稍稍沖淡了石室里極致壓抑的氛圍，卻沒人敢徹底放鬆。
所有人都清楚，人陣合一後的納森王，絕非之前的形態可比，這絕對是整場納森島之戰以來，他們遭遇的最恐怖、最無解的對手。
下一瞬，祭壇表面的人形紋路緩緩轉動，那雙烙印在石紋之上的眼眸，驟然亮起兩點深邃的墨色幽光。
目光穿透層層空氣，精準鎖定張楚嵐、王也一行人。
這不是尋常的目視，不是形體的凝視，而是整片空間規則的鎖定，是純粹的精神層面、神魂層面的絕對碾壓攻擊。
張楚嵐瞬間臉色煞白，大腦轟然一震，像是有千萬斤重的鐵石驟然砸入腦海。
沒有任何疼痛，卻有著極致的滯澀與壓迫，整個識海被強行擠壓、禁錮、拖拽，意識開始快速渙散、模糊。
眼前浮現出大片大片混亂的黑白色塊，視線扭曲、重影，連近處眾人的輪廓都看不真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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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穴突突狂跳，跳動的頻率遠超心跳，渾身氣血逆流，四肢百骸瞬間酸軟無力。
他下意識想要催動雷法護體，可指尖雷光剛一亮起，便瞬間潰散。
在這種純粹的神魂威壓面前，所有肉身術法、異能神通，全都形同虛設，沒有半點用處。
王也的狀態同樣不容樂觀。
他腳下的奇門遁甲陣紋剛剛浮現，便被無形的精神巨浪強行碾壓、揉碎、潰散。
地脈之力、奇門規則在這片被納森王掌控的空間裡徹底失效，根本無法調動半分。
他常年靜心修道、穩固無比的道心，此刻竟出現了細微的裂痕，心神震顫，腦海嗡嗡作響，無數雜亂的怨念、亡魂嘶吼順著空間縫隙湧入識海，試圖擾亂他的道心。
後方的龔慶、王震球、黑管幾人，雖未被目光直接鎖定，卻也身處威壓籠罩範圍之內，被餘波狠狠波及。
龔慶只覺得頭皮發麻，神魂發顫，渾身汗毛根根倒豎，仿佛下一秒神魂就要被直接剝離肉身。
他死死咬著牙，攥緊符籙，卻連抬手的力氣都幾乎消失。
王震球臉上的玩世不恭徹底消失，眉頭死死皺起，周身護身氣罩劇烈震顫，瀕臨破碎。
黑管雙臂肌肉緊繃，死死攥著鋼管，指節泛白，常年搏殺養成的強悍體魄，此刻竟止不住地微微顫抖。
肖自在推眼鏡的動作驟然停滯，鏡片後的目光凝重無比，第一次真切感受到了生死危機。
這就是人陣合一的恐怖之處。
無需招式，無需術法，無需肉身強攻。
僅憑空間規則加持下的神魂一眼，便能碾壓一眾頂尖異人，剝奪行動力、瓦解術法、震顫道心、擊潰神魂。
就在眾人即將支撐不住、識海瀕臨崩潰的剎那。
一直靜立不動、默然旁觀的張正道，終於抬手。
動作很輕，很慢，隨意而鬆弛，沒有任何蓄力的徵兆，沒有磅礴的聲勢，只是簡簡單單、平平淡淡的一次抬手。
下一瞬，一道通體透明、瑩潤無瑕的屏障憑空浮現。
屏障落地生根，上接穹頂，下覆地面，橫向鋪開，穩穩籠罩所有人的立身區域。
輕薄如蟬翼，看似一碰即碎，卻帶著極致穩固、絕對無解的鎮壓之力，硬生生將整片石室的神魂威壓、精神衝擊徹底隔絕在外。
轟——
無形的精神巨浪狠狠撞在透明屏障之上。
沒有驚天巨響，沒有劇烈震盪，甚至沒有一絲漣漪。
所有碾壓識海、震顫心神的恐怖威壓，所有足以碾碎一眾頂尖異人的精神衝擊，在觸碰到屏障的瞬間，盡數被攔截、被消融、被隔絕，連半分餘波都無法滲透進來。
籠罩在眾人心頭的沉重枷鎖，瞬間碎裂、消散。
張楚嵐渾身一松，大口大口喘著粗氣，眼前的混亂色塊徹底褪去，視線恢復清明，狂跳的太陽穴緩緩平復，翻湧的氣血漸漸歸位。
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黏著衣衫，一陣陣後怕席捲全身。
王也緊繃的脊背驟然鬆弛，破碎的奇門陣紋重新歸於平穩，震顫的道心瞬間穩固，湧入識海的雜亂怨念盡數消散。
他長長吐出一口濁氣，眼底滿是凝重，徹底認清了人陣合一的恐怖實力。
龔慶雙腿一軟，差點直接癱坐在地上，趕緊扶住旁邊的岩壁穩住身形，劫後餘生的慶幸湧上心頭，抬手擦了擦滿頭冷汗，徹底鬆了口氣。
王震球揉了揉眉心，苦笑一聲，低聲感慨：「球兒我剛才是真頂不住了，被那眼神掃了一下，差點直接跪地上，神魂都快離體了。」
張楚嵐此刻依舊心有餘悸，聞言淡淡補刀：「不是差點跪，是已經跪了一半。咱們幾個剛才的狀態，已經徹底被壓制死了。」
王震球撓撓頭，無奈笑道：「那還好我硬生生撐住了片刻。」
「不是你撐住的。」張楚嵐語氣認真，沒有半分玩笑，「是小師叔出手替我們擋住了。剛才那一下，沒有任何人能靠自己扛過去。」
這一次，沒人反駁。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方才那道精神震懾，已經跳出了異人術法的範疇，觸及了規則與神魂的領域。
常規防禦、護身氣罩、奇門陣法、肉身蠻力，全都形同虛設。
若非張正道隨手祭出的這道無敵屏障，他們這群人，今日必然全員重創，甚至神魂潰散、身死道消。
王也沉聲道：「方才的攻擊，和之前所有交手都不是一個維度。之前的古煞、人魁、納森王本體，好歹還有對抗、閃避、後退的空間。方才那記神魂震懾，根本不給人任何反應餘地，無解，無解至極。」
龔慶低頭反覆打量自己的手心，確認沒有殘留半分神魂損傷，苦笑出聲：「我剛才還吐槽自己全程白忙活，現在看來，能全程划水、安然無恙，已經是天大的運氣了。剛才那一下，我是真的一點反抗能力都沒有，純純待宰羔羊。」
就在眾人平復心境、暗自後怕之時，祭壇之上的異變再次出現。
原本規律閃爍的符文光紋，驟然出現一瞬紊亂、卡頓，明暗節奏徹底失衡。
嵌在祭壇中心的人形輪廓微微一僵，石體內部傳出的聲音，也多了清晰的停頓與難以置信的意外：「……你居然能擋下來。」
納森王徹底震動了。
人陣合一之後，他已然掌控整片石室空間的所有規則，借用千年祭壇積攢的萬魂之力、地脈底蘊，施展出的神魂鎮殺，是他目前能催動的最強殺招之一。
哪怕是當世頂尖的異人魁首，被這一記規則級神魂攻擊鎖定，也必然道心崩塌、神魂受創，絕無可能安然格擋。
可眼前的張正道，僅僅隨手一抬，便輕描淡寫、乾乾淨淨地徹底隔絕所有攻擊，連半點波瀾都未曾掀起。
這份實力，徹底超出了他的認知與預判。
祭壇表面的墨色眸光死死鎖定屏障後的黑袍身影，上下打量、反覆探查，像是要徹底看穿張正道的根腳與底蘊。
片刻之後，帶著幾分恍然、幾分忌憚、幾分篤定的聲音再次響起：「原來如此……你竟然也摸到了一絲仙門的線索。」
「以凡人修士之身，不靠傳承饋贈，不靠先天底蘊，僅憑自身苦修，便能觸摸仙門門檻，你的天賦，確實冠絕當世。」
他語氣短暫讚嘆，隨即陡然轉冷，帶著居高臨下的俯瞰與絕對的自信：「但也僅此而已。你以為觸摸仙門，便能一步登天？便能與我抗衡？」
「成仙，從來沒有你想的那麼簡單。」
一字一句，帶著洞悉天機的傲慢，迴蕩在整座石室之中。
屏障後的眾人聞言，皆是心頭一震。
仙門？
所有人都知道異人修行的盡頭是超脫，是勘破天道桎梏，卻從未有人真正觸及過「仙」的領域。
納森王今日的話語，徹底撕開了異人世界的終極隱秘，讓眾人窺見了修行之路的真正頂層境界。
張正道依舊靜立不動，黑袍沉穩，眸光淡漠，無喜無怒，任由對方審視評判，自始至終沒有半點回應。
納森王見他沉默，以為是被說中要害、無言以對，語氣中的自信更盛，話鋒陡然一轉，收起了所有殺意與威壓，轉而帶著極致的誘惑，發起了最終的招攬：「你可知，真正的成仙大道，需要的是什麼？」
「絕非單純的天賦，也絕非日積月累的苦修。」
「成仙路，需大底蘊、大獻祭、大機緣！」
他語氣鏗鏘，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緩緩訴說著自己的終極謀劃：「我這座納森核心祭壇，紮根地脈千年，吸納整座島嶼的陰煞，沉澱無數戰死先民、獻祭亡魂，積攢了整整千年的萬魂底蘊。這份底蘊，足以支撐我踏碎凡俗，叩問仙途。」
「只是尚且差最後一步，差最後一筆圓滿。」
他的聲音變得愈發懇切，帶著極致的誘惑，仿佛在分享世間唯一的通天大道：「我只要一萬名純淨異人的生魂，便可補全最後缺憾，徹底掙脫凡俗桎梏，成就仙位！」
「張正道。」
他鄭重出聲，帶著十足的誠意與期許，拋出了最後的籌碼：「你助我完成最後獻祭，我成仙之後，便帶你一同飛升。你我摒棄前嫌，以兄弟相稱，共踏仙途，同登仙界，萬古同存，豈不快哉？」
這句話裹挾著仙途大道的極致誘惑，順著屏障蔓延開來，迴蕩在整座石室之中，蠱惑著在場每一個人的心神。
修仙成道，長生不死，超脫輪迴，萬古不滅。
這是自古以來無數修士窮盡一生、赴死追尋的終極夢想，是所有異人夢寐以求的終極歸宿。
哪怕是十佬、頂尖異人，聽聞這般機緣，也必然會心動不已。
石室瞬間陷入死寂。
透明屏障靜靜佇立，隔絕著內外的所有威壓與攻擊。
張正道孤身立在屏障中央，身姿挺拔，黑袍獵獵，眸光淡漠地望著前方那座活人祭壇，依舊沉默無言。
王也、張楚嵐一行人站在他身後側，神色各異，有人凝重，有人警惕，有人暗自心驚。
祭壇之上，黑紫色符文依舊以恆定的心跳節奏明暗閃爍，納森王的人形紋路牢牢定格在石台中央，帶著十足的耐心，靜靜等待著張正道的答覆。
一邊是手握千年底蘊、人陣合一、觸摸仙途門檻的絕世強者，以共登仙位、兄弟相稱的無上機緣招攬；
一邊是孤身逆道、掌絕世神通、窺見仙門真意的黑袍道君，默然佇立，未發一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