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國公聽後,趕緊說道:「你放心,我知曉輕重,定然不會走漏風聲。」
蕭景淵看著他那鬆了口氣的神情,又小聲叮囑道:「父親您還是別高興的太早。」
「此事能否如您所想的那般順利,就看雲姨到底信不信你了。」
「那肯定信啊。」
衛國公十分篤定,「除了我,她還能信誰?」
蕭景淵只是笑了笑,沒再多說什麼。
只是繼續叮囑他道:「父親,今日早朝您便不必去了,以免顧相藉機針對,再生事端。」
「您在家裡好生斟酌一番,想好明日去鎮撫司的說辭。」
「切記,務必儘快勸雲姨認罪畫押,萬萬不可心軟遲疑,行事越逼真,越能掩人耳目。」
「這樣一來,顧相那邊即便得到消息,也說不出什麼。」
「記住了,記住了,這些我都知道,那我就先回去。」
衛國公不停點頭,臉上總算有了一點活氣。
他把書信小心攏好,揣進懷中,心裡已經開始盤算明天到鎮撫司要說的話,匆匆就往外走。
蕭景淵看著他走遠,臉上的笑容慢慢消失。
他心裡十分清楚,這一步棋風險極大。
如果雲姨娘真如她信中所言,那計劃尚且能行。
怕就怕那些話都是她以退為進的籌碼。
要是她依舊想著耍手段博取自己父親的同情,不肯畫押,那就算自己有心,也再護不住她們母女。
這一日,對大牢里的雲姨娘母女倆來說,一分一秒都是煎熬。
又戰戰兢兢的等了一日,晚上二人根本不敢睡覺,生怕那些人再闖進來。
衛國公也同樣是一夜輾轉無眠。
他思來想去,越發覺得兒子說得句句在理。
此事干係重大,半分差錯都不能有,自己萬萬不能流露半分異樣,絕不可叫旁人看出半點端倪。
第二日一早,衛國公早早起來,特意準備了些吃食,帶去了鎮撫司。
鎮撫司依舊是門禁森嚴。
守門的官吏認得他的身份,許是蕭景淵打過招呼,他們雖沒有多加阻攔,卻也按規矩仔細查驗過食盒,才引著他往天牢深處走去。
一進來,一股潮濕的霉味兒混著血腥味兒便撲面而來。
衛國公握著食盒的手微微收緊,方才路上鼓足的底氣,在這陰沉沉的牢獄之中,不由得消去幾分。
他不斷在心底告誡自己,一定要勸雲姨娘認罪畫押,方能換來她們母女一線生機。
可一想到即將見到受盡苦楚的母女二人,心裡又陣陣發酸。
想來這些日子,她們母女二人怕是受了不少罪吧。
雖說景淵說過已經暗中托人照拂,卻終究不敢明目張胆地施以優待,能顧及到的實在有限。
回想從前,母女二人在國公府縱然不得孟氏待見,可他私下也沒少貼補。
尤其是自己的女兒,自小錦衣玉食,是被他捧在掌心裡長大的。
她何曾受過這般苦楚,如今被關在這暗無天日的大牢,也不知背地裡哭過多少回。
衛國公心疼如刀絞,卻一直收斂神色,不敢叫身旁的司衛看出半分。
雲姨娘自打得知衛國公可能要來,從昨日起便不再梳洗打理。
每日只進一碗稀薄的流食,刻意將自己與蕭雲珠弄得蓬頭垢面,衣衫凌亂。
她心裡比誰都明白,唯有這般狼狽憔悴的模樣,才能叫衛國公見了心生疼惜。
蕭雲珠望著送進來的清粥小菜,有氣無力的說道:「姨娘,又過了一日,你說爹爹真的會來嗎?」
「會的。」
雲姨娘緊緊攥住蕭雲珠的手,這話似是安撫女兒,又像是寬慰自己:「珠兒,你爹一定會來的。」
「可究竟要等到什麼時候他才會來?」 蕭雲珠滿眼絕望:「姨娘,這個鬼地方我真的是一日都呆不下去了。」
不等雲姨娘回話,鎖鏈嘩啦啦一陣響動,緊跟著就傳來稀疏的腳步聲。
母女二人見狀,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一齊看向牢門。
衛國公跟著兩名司衛走進囚牢,看見雲姨娘的那一刻,他心裡說不出來是什麼滋味。
囚室昏暗,母女二人髮絲散亂的坐在草堆里,往日的風姿全然不見,兩人皆是一副受了驚嚇的模樣。
雲姨娘看著走進來的人,雖然光線昏暗,他一身常服,可步伐沉穩厚重,那久居上位的壓迫感,哪怕身處天牢,也絲毫不減。
雲姨娘心頭一喜,可見他沉著眉眼,神色冷淡,她心底那股歡喜不由得滯了一瞬。
「爹爹。」
蕭雲珠看見衛國公,哪裡還顧得上雲姨娘,她連滾帶爬衝到牢門邊上,雙手扒著欄杆,眼淚一下子就涌了出來。
「爹爹,你可算來了,爹爹。」
蕭雲珠扒著欄杆,眼淚止不住往下掉,眼巴巴望著衛國公,仿佛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衛國公看見女兒這個樣子,心都碎了,袖子裡的手都在抖。
他強壓翻湧的心緒,轉頭看向身側兩名司衛:「勞煩二位能否給行個方便,出去片刻,容我同她們母女說上幾句話。」
兩名司衛彼此對視一眼,其中一人面露難色,拱手回話:「國公爺,還請不要為難我等。」
「此處乃是鎮撫司的天牢,能夠准許您入內探視,已是指揮使擔著掉腦袋的風險了。」
「您待不了多久,還是抓緊長話短說吧。」
衛國公聞言也不再多強求,只得點點頭道:「多謝二位關照。」
說罷,他緩步上前,望著淚眼婆娑、狼狽不堪的女兒,手死死攥著。
蕭雲珠見他上前,哭得愈發委屈,小手死死扒著木欄,哽咽著道:「爹,爹爹,太子醒了沒有?」
「爹,我沒有謀害太子,我真的不知道,您相信女兒,女兒真的沒想到事情會成了這樣。」
一旁的雲姨娘見狀,她緩緩抬眸,靜靜望著眼前這個氣度凜然的男人。
他沒有回答女兒的話,甚至根本就不敢看她。
只是對著裡面的雲姨娘說了句:「你還好吧?」
雲姨娘聞言,先擦了擦眼淚,故作鎮定的說道:「好,妾身很好,你別擔心,我知道你為難,沒事,我扛的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