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海棠聽了錦繡的顧慮，十分淡定的道：「無事，昨日陛下只是氣頭上，不會真把我如何。」
「退一萬步說，我爹只要活著一日，陛下不會要我的小命，頂多就是敲打懲戒一番。」
「咱們該幹什麼幹什麼，大不了我以後不進宮就是了，陛下日理萬機，只要我不主動往他跟前湊，興許一年到頭，我們都未必能遇上一回。」
錦繡聽了，也不再多言，她知道自家小姐是個有主意的。
於是轉身走到櫃邊，拿出那套月白色的男裝，抱了過來。
不多時，銅鏡之中，映出一位白衣俊美少年。
一頭長髮盡數束起，月白雲錦的衣衫襯得她英氣十足，唯有眼底那一絲倦意，藏著昨夜未消的心事。
穆海棠微微側頭，打量鏡中的自己，隨後又湊近銅鏡，給了自己一個鼓勁的笑，才回身對錦繡道：「走，咱們去匯通錢莊。」
商闕今日還和往常一樣，一早就來了錢莊。
只不過今日的他，特意精心打扮了一番。
「連重，你覺得我今日這身衣衫可還得體？」 商闕低頭看了看身上的衣料，又抬手理了理袖口，側身詢問身旁的連重。
連重正低頭整理帳冊，聽見自家公子問話，抬眼時唇角忍著笑意：「公子，您這身乃是時下新式樣的衣衫。」
「這一早，您已經問過三回了。」
「往日您從不在意這些儀容打扮，今日怎的忽然這般上心？」
商闕聞言耳尖一熱，忙別開目光，抬手假意撫平衣襟上本就不存在的褶皺，嘴硬道：「別胡說。」
「不過是今日要去見江南來的客商，所以我才上心了些，畢竟衣冠乃是待人之禮，總不能衣衫不整，失了體面。」
他頓了頓，又朝連重擺了擺手：「你過來。」
連沖見狀，忙放下手裡的帳冊，走過去道：「公子，有何吩咐？」
「哎呀，再靠近些，離我近些。」 商闕勾勾手，示意他再往前些。
連重一臉莫名，卻還是依照他的吩咐，又往前又走了兩步。
連衝突然靠的這麼近，商闕也有些不適應。
他清了清嗓子，指著自己的眼睛問了句：「你瞧瞧我這眼圈，可曾發烏？我昨晚睡得早，今日清早我瞧著還行。」
連重凝神瞧了瞧，忍不住笑出聲：「公子放心，並無青黑。您今日氣色看著極好。」
商闕聞言，心頭一松，也不急著看帳冊，只是站在窗邊，一直看著窗外。
連重見狀，站在他身後，順著他的視線往外瞧：「公子，您放心吧，我已經交代過柜上了，若是穆小姐來了，他們就引著她進來了。」
「嗯。」商闕應了一聲，猛地回神轉身：「湊這麼近幹什麼？手裡的活兒都忙完了？」
連重剛想打趣他，就看見夥計領著兩個人走進來。
他抬了抬下巴：「公子，客人到了。」
商闕立刻回頭，望見兩道人影，誰知等他走到門口，瞧見的卻是個十分俊俏的小公子，和一個小斯。
「穆小姐？你這是？」商闕看著一身男裝的穆海棠。
「哦，商公子不必介懷，我這麼穿也是為了方便行事，畢竟我穿著女裝過來，太過惹眼。」
「對，還是穆小姐想的周到。」商闕壓下眼底的錯愕，連連稱是。
商闕在打量穆海棠的時候，穆海棠也在打量著他。
今日的商闕衣衫整齊，長發一看就特意打理過，襯得他本就出眾的容貌愈發惹眼。
這讓穆海棠不禁在心裡暗自感嘆，古代這是批量盛產美男嗎？怎麼個個都是風神俊朗，芝蘭玉樹的美男子。
接著，她一眼就認出了商闕身上穿著的那件衣衫，是綾羅坊出的最新款，於是立馬吹捧道：「商公子今日這件衣衫，襯的您可真精神。」
「是嗎？」
商闕聽她如此直白的誇讚，略微有些侷促，於是對著一旁傻站著的連重吩咐道：「穆小姐來了，你還不趕緊去沏茶？」
「好，屬下這就去沏。」
連重剛要退下，就聽穆海棠道：「商公子不必這般客氣，茶就不必了，我今日來是看帳的，我們還是辦正事吧？」
「好，那就先辦正事，穆小姐，那就隨我來。」商闕亦斂去方才的侷促，抬手引路，邀她前往另一個院落。
穆海棠隨他穿過迴廊，來到另一處僻靜院落。
院中也是栽著幾株翠竹，清幽安靜，裡面一間小書房，正是商闕昨日吩咐為她備好的。
穆海棠進去後，四下張望。
屋內窗明几淨，案幾擦拭得一塵不染，筆墨也一應備齊，顯然是早早收拾妥當。
商闕看著她，輕聲道：「此處僻靜，無人打擾，穆小姐便在此閱看帳冊吧。」
「你這次要接手的，便是我商家西南分號的帳目。」
那邊情況有些複雜，我簡單的同你說一說：「西南多山道，路途遙遠，地勢也不好。」
「主要經營：山貨、藥材、桐油、茶葉的大宗販運。」
「有的客商賒貨拿貨，約定半年、一年之後還本付息，應收欠款散落各地，帳期長短不一。」
「遇上山路阻隔、匪患耽擱，回款經常延期，舊帳疊新帳，越積越亂。」
再有就是，賣出去多少藥材，鋪子裡還有多少存貨，哪些貨物受潮折損，哪些已經轉手賣掉，這裡面說道也不少。」
「帳上的數字和實際存銀、存貨經常對不上，也說不清這虧空，到底是貨物損耗，還是有人從中漁利。」
「他指著箱子裡的帳本，這些帳目很雜，怕是十日之內理不出來。」
「穆小姐你先看著，若是有哪裡不懂，盡可來問我。」
「嗯，」穆海棠點點頭，隨後說道：「好，商公子，你說的這些我都記下了，我得看看看帳，若是有不懂的地方，我自會去問你。」
「好，那穆小姐就請便，商某就先回去了。」
穆海棠目送商闕走後，轉身進了小書房，對錦繡吩咐道：「錦繡，把前面那口箱子打開，將裡頭的帳冊按次序取出來。」
穆海棠走到案前坐下，接過錦繡遞過來的帳冊，翻看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