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闕聽罷，毫不吝惜誇讚道：「穆小姐，真不敢想，若你身為男子，定然能闖出一番驚天事業。」
穆海棠聞言，笑意淺淺，卻並不卑怯：「商公子此言差矣。」
「本事高低，從來無關男女。」
「只是世間規矩，多將女子困在內宅，少有施展的機會罷了。」
「其實，女子做生意不見得就比男人差。譬如商公子身上這件衣衫，若是我沒看錯，應是出自上京綾羅坊的吧？」
「綾羅坊的東家也是個女子，還不是照樣把生意做的風生水起？」
商闕垂眸看了看自己身上衣袍，他也是聽人說，綾羅坊的衣衫樣式新穎，現下在上京勛貴圈子裡很是流行。
卻不曾細想，穆海棠竟然一眼就認出了他的衣衫是出自綾羅坊。
「這個商某知道，左夫人未出閣前，是江南陳家的幼女，她和你不同，她是自幼出身商賈，經營的又是陳家的綢緞生意，從小耳濡目染，自然有些根基。」
商闕聽她提起左夫人，自然就記起了初次見她時候的場景。
知道她與左夫人有些淵源，商闕突然就想到了什麼。
左夫人的綾羅坊，在上京經營了數年，雖然在勛貴圈裡也是小有名氣，可卻遠不及如今這般聲名大噪。
究竟是從何時起，綾羅坊的生意一日千里，由原先三間鋪面，擴張數倍？
是那日東宮，穆海棠為她仗義出頭之後。
自那以後，左夫人的綾羅坊才開始在上京，聲名鵲起。
聽說她鋪中不單備有從江南運來最新的綢緞料子，更有式樣新穎的成衣，首飾，引得勛貴女眷爭相追捧。
僅僅數月光景，綾羅坊的生意便翻了幾番。
一時之間，上京這些夫人小姐，爭相採買綾羅坊的成衣，綾羅坊幾近壟斷上京綢緞成衣的買賣。
商闕不是傻子，他很快就想通了其中的關鍵。
怪不得左夫人的生意風生水起，原來是她。
他像是發現了什麼秘密，小聲說道：「穆小姐，說來也是奇怪，左夫人的綾羅坊，從前的生意可比不得如今。」
「依我看，左夫人背後，怕是有什麼高人給她出謀劃策吧？」
他目光落在穆海棠身上，有意試探她會不會坦然承認。
穆海棠一聽這話，就知道商闕已經猜出來了，這麼問，就是在試探她。
於是，她沒說是，也沒說不是，而是選擇沒接他話茬，執起銀箸夾了一筷魚，慢慢送入口中。
雖然穆海棠什麼都沒說，可對於商闕這樣的人精來說，沒有回答就是最好的回答。
二人心照不宣——甚至說，此刻的穆海棠，又不得不讓商闕再次高看一眼。
她沒有急著在他面前賣弄，哪怕她做出的成效已經擺在了眾人眼前。
這也讓他越發看不懂，按理說，以她的本事，不至於缺銀子，可為何她卻要著急兌那八萬兩的銀票。
「這魚做得可真是不錯。」 穆海棠隨口夸道，「商公子，你這位廚子手藝當真一絕，這魚外焦里嫩，口感是真的好。」
商闕聞言，目光落在碟中煎鯿魚上：「這道香煎鯿魚，是那江南廚子的拿手菜。」
「這道菜最注重的便是把控火候，外皮煎得焦脆，賣相要好，內里魚肉里汁水，少一分則腥，多一分便老。」
他頓了頓，看向穆海棠：「你若是喜歡，明日午膳在讓他做便是。」
穆海棠聽後卻說：「若是麻煩就算了，我吃的不多，隨便吃一些就行，你不必特意遷就我的口味。」
商闕淡淡一笑：「這算什麼麻煩，不過是吩咐一聲罷了。」說完，他繼續看手裡的帳冊。
穆海棠放下碗筷，淨了口，走到桌案的另一邊問道：「西南的這些爛帳，你怕是從來都不看吧？」
此刻，商闕翻看帳目的手一頓，隨後抬眼看著她道：「穆小姐，何出此言？」
穆海棠聞言，手指著桌上的那些帳冊道：「什麼何出此言，你就說是不是吧。」
商闕聳了聳肩，竟學著她方才的模樣，既不承認，也不否認，只低頭繼續翻看她整理妥當的帳冊，根本不接她這句話。
可穆海棠顯然沒他沉得住氣，立馬就喊道：「好啊，真有你的，你竟然耍我？你自己都不看的爛帳，反倒一股腦丟給我？」
商闕聽著她的埋怨，反而笑著說道：「穆小姐此言差矣。」
「當初是你自薦，要來我這做我的財務總監，一日二百兩銀子，也是你自己開的價。」
「我不惜重金請你，若是拿我早已理妥當的帳冊給你，那又何須勞煩你？自然是把我無暇細勘的帳目交於你。」
「你說得沒錯。」 穆海棠沒急著反駁，只是繼續說道，「按理說，你出錢請我，我只管把帳目理清就行。」
「但我還是想問你，西南的帳你本就不看，就算我查出問題，對你來說也沒多大用處。」
「那你這不就是拿我尋開心？要是這樣，我明日可就不過來了。」 穆海棠開口，語氣帶著幾分不悅。
商闕臉上的笑意頓時收斂幾分，目光認真望向她：「穆小姐切莫動氣，我並未戲耍於你。」
「我不看這些帳，是因為我沒有看的必要。」
「西南這些商號，都是我一個旁支的兄長在打理，這些年生意做的不小，可交回來的銀子卻不見多。」
「都是心知肚明的事兒，我又何必去看他給我的這些爛帳。」
穆海棠聽了，也明白商闕說的是實話。
於是她又說道：「既然商公子心知肚明，你既不願動他，又何必讓我理這些爛帳呢？」
商闕聞言，指著她整理好的帳冊，緩緩開口：「我動不動他，就得看他知不知道好歹了。」
「商家家大業大，是不在乎這麼點銀子。可我給他，他得領情，他若是不知好歹，膿包大了，我也得挑了它不是？」
「這帳，我自是可以睜隻眼閉隻眼，可若是真到那日，族老面前，我也不能光憑一張嘴，便信口開河？」
「你說呢，穆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