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闕話音落下，穆海棠心裡也不由得重新審視起眼前這人。
不過弱冠之年，便執掌商家偌大基業，更親手創立匯通錢莊。
穆海棠記得蕭景淵同她說過，匯通錢莊連同不少生意，都屬於商闕的私產，不走商家公帳，盈虧皆由他一人把持。
她昨日還在想，他為何沒有將自己來找他的事兒告訴蕭景淵。
原來自己也只是他手中的一張牌。
虧她昨日還在想，怎麼從這個商闕這個狗大戶身上撈點好處，好傢夥，差點讓人算計的渣都不剩。
這人太聰明了，昨日她們遇上純屬巧合，自己應聘財務總監也是一時興起。
兩人交談間，他看似雲淡風輕，卻在短時間內就做出了權衡。
自己實在是把他想的太過簡單了，想薅他？怕是沒那麼容易。
「穆小姐？」 商闕見她望著帳冊出神，輕聲喚了一句，將她從自己的思緒里拉回。
「哦，商公子說得是。」
穆海棠回神，連忙笑著應聲，「放心，我理出來的這些帳，除非商公子用不到，不然，別說拉下你族兄一人，就是整個西南商號大換血，商家的族老，也一定會說你做的好，做得對。」
這下輪到商闕意外了。
他本以為她會為了帳的事兒鬧脾氣，打退堂鼓，沒想到她轉眼就沉下心，同他說她會繼續把這些爛帳做好。
商闕心裡也開始打鼓，自己昨日會不會太衝動了，怎麼就應了她，真讓她來看帳。
這下可好，自己到底是小看她了，她要是真是十日內就把這些帳理出來，自己到時候才真是騎虎難下了。
二人各懷心事，屋內一時靜了幾分。
末了還是商闕尋了話頭，開口問道：「穆小姐，恕商某直言，你是如何在短短半日之內，將這許多帳目逐一拆分歸總的？」
他翻看著一頁頁條理分明的台帳，眼底仍存著疑惑。
這般海量繁雜的流水，尋常帳房耗費月余都未必能梳理清楚。
穆海棠看著商闕眼裡的疑問，也不藏著掖著，直言她之所以比旁人整理的快，是因為自己會心算。」
「心算？」。
商闕聞言一怔：「這般繁雜冗長的流水，大額銀錢進出，你竟都能在心中推演？」
穆海棠點頭：「正是，尋常帳房都依賴算籌珠盤，一筆一筆撥算，耗費時日。」
「我習慣心中默算，先篩選異常數額，再落筆取證，故而要比他們快上許多。」
商闕目光微動，問道：「穆小姐，實不相瞞，心算我也略懂，只是大多只能算些小額帳目。」
「這般繁複的流水，動輒上萬兩，你也能在心中推演？」
穆海棠一時間不知道怎麼解釋，只能尷尬的笑了笑：「嗯，大概是我小時候常常一個人待著，沒別的事可做，就自己琢磨，慢慢也就習以為常了。」
「呵呵，只是閒來無事的消遣，沒想到查帳的時候能用得上。」
商闕沒有再多追問，心底卻暗自腹誹：這丫頭倒是真會隨口搪塞。
真當他傻？這般默算本事，須得長年浸在鋪面流水中，日日耳濡目染，靠無數帳冊打磨方能小有所成。
沒有帳，再怎麼琢磨，也斷無練出的道理。
理了一天帳，穆海棠一回到府中，便徑直癱倒在榻上，渾身像是散了架。
她長長吐出一口氣，低聲嘆道：「唉，真是三百六十行，行行要人命啊。」
「錦繡，才不過一日功夫，你家小姐便已經累得腰酸背疼。」
「你說那些帳房天天都要這般忙活，著實不容易啊。」 穆海棠抬手按了按發酸的腰背，隨口嘆道。
「小姐，你快趴好，奴婢給您按按。」 錦繡放下手中的活，快步走到床邊，扶著她，讓她趴在了小榻上。
「哎呦····呦····呦····輕點，錦繡你輕點。」穆海棠痛呼出聲，脊背肌肉繃得緊緊的。
錦繡手下力道放輕，忍不住心疼的勸道：「小姐，您說您不在府里好好待著，為何非得給商公子去理帳啊？」
「退一步說，咱們手裡還有八萬兩呢，錦繡坊還有分紅，咱們不愁花銷，您犯不著這麼折騰自己。」
穆海棠聞言，輕嘆一聲道：「唉！你不懂，以後用銀子的地方多著呢。」
穆海棠伏在軟枕上，一想起商闕，便忍不住低聲吐槽：「那個狗大戶，精的跟猴兒似的，這回你家小姐我算是馬失前蹄。」
「早知如此，當初便該多要些，十日兩千兩，實在是要少了。」
「啊？」 錦繡手上動作一頓，有些不解的問道：「可是小姐，您不是說這十日只是先探探路，打算做商公子那個財 —— 財什麼來著？」
「財務總監。」 穆海棠埋在枕頭裡，悶悶地補了一句。
「對，您不是說要做商公子的財務總監嗎？怎麼，您改主意了？」 錦繡疑惑的問道。
「哼。」 穆海棠輕哼一聲，悶聲道：「不是你家小姐改主意了，是你家小姐先前想得太美了。」
「我今日算是看透了，他那個人，看著整日笑嘻嘻的，實際上，腹黑的很。」
「小姐若是不願，明日便尋個託詞不去便是。難不成那商公子，還能親自登門，強行將您拉去看帳？」
穆海棠輕笑一聲：「那倒不至於。」
她嘴上和錦繡這麼說，心裡想的卻是：商闕那個老狐狸，八成就是等著看她笑話呢。
在者，這筆買賣，既然已經開了頭，便只能利益最大化。
兩千兩，就想打發她，他是真敢想。
不過如今看來，商闕那邊怕是指望不上了。
穆海棠趴在那，暗自在心裡盤算：正所謂，求人不如求己，靠旁人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古人成不欺我啊。
她手裡的八萬兩，不能等著山窮水盡，靠人救濟，得想辦法讓錢生錢，將八萬兩變成八十萬兩才是。
「錦繡，你說什麼買賣穩賺不賠啊？」穆海棠轉頭問她。
「什麼買賣穩賺不賠？奴婢哪裡懂得這些。」
「不過小姐，奴婢想著民以食為天，咱們開個糧店，總歸不會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