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配。」
短短三個字，沒有絲毫情緒起伏。
卻讓劉師傅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又在下一秒，猛地湧上頭頂。
那張油光滿面的臉，憋得發紫。
「你……你說什麼？！」
劉師傅的聲音在發抖，指著林曉的手指也在發抖。
他這輩子橫行蓉城餐飲界，靠的就是「百味樓」這塊金字招牌。
今天，他引以為傲的一切，被一個毛頭小子用三個字，徹底踩在了腳下。
這種羞辱，比一萬句惡毒的咒罵，更讓他無法承受。
「小雜種，老子跟你拼了！」
理智斷線，劉師傅像一頭被激怒的野豬，低吼著就要衝過去。
「老劉，冷靜點！」
旁邊的陳師傅一把攥住了他的胳膊，力氣大得驚人。
劉師傅動彈不得，但陳師傅自己的臉色，也陰沉得可怕。
他轉向林曉，語氣里已經沒了之前的客氣。
「小兄弟，話，不能這麼說。過剛易折。」
「狂妄嗎？」
林曉笑了。
他的目光甚至沒有在暴怒的劉師傅身上停留一秒，而是徑直落在了陳師傅身上。
「陳師傅，我記得，您的招牌菜是麻婆豆腐？」
陳師傅下巴一抬，這是他身為頂級廚師的傲氣。
「做了幾十年，略懂一二。」
「好。」林曉點頭。
「那就比麻婆豆腐。」
他的視線終於掃過劉師傅，那眼神里的意思，比任何言語都更加傷人。
「至於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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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曉甚至懶得用手指。
「他那套用鮑魚海參堆出來的東西，根本不懂什麼是川菜。」
「連跟我談『麻婆豆腐』這四個字的資格，都沒有。」
「你！」
劉師傅氣血攻心，眼前一黑，幾乎栽倒。
陳師傅聽完，反而笑了，只是那笑意里全是寒霜。
「好！」
「好一個牙尖嘴利的小子！」
「今天，我陳建國，就親自下場，看看你的豆腐里，到底藏著什麼神佛！」
話音剛落。
第二場對決，正式拉開序幕。
整個川菜巷的氣氛，瞬間被點燃，又瞬間被壓抑到極致。
如果說第一場比面，是前菜。
那這一場比麻婆豆腐，就是賭上了整條街榮譽的生死斗。
所有人都知道，陳師傅的麻婆豆腐，是蓉城川菜的一面旗幟。
林曉這是在用自己的頭，去撞一面鋼鐵鑄成的牆。
林嬌嬌的直播間裡，彈幕已經徹底瘋了。
「我靠！我靠！我靠！林神要跟陳麻子比麻婆豆腐？！」
「完了，這次真的踢到鐵板了！陳麻子的豆腐是天花板級別的，林神就算再牛，幾十年的功力怎麼比啊！」
「樓上的別慫！林神從不做沒把握的事！坐等神跡！」
「機票已買！我不管輸贏，必須去現場吃一次林神做的菜！」
萬眾矚目中。
陳師傅走上灶台。
他沒急著開火，而是從一個古舊的木盒中，取出一塊紗布包裹的豆腐。
人群里，有真正的老饕，瞬間倒吸一口涼氣。
「是陳師傅親手點的鹽滷老豆腐！」
「峨眉山的雪水，自貢的千年鹽滷！光這一塊豆腐，就價值千金！」
緊接著，陳師傅又拿出他的第二件法寶。
一包油紙裹著的，色澤暗紅的郫縣豆瓣醬。
「三年陳的『鵑城』豆瓣！伏天曬足一百八十天的極品！」
光是這兩樣東西，就足以宣告比賽的結果。
陳師傅的臉上，是絕對的宗師氣度。
他要用最正宗的食材，最正宗的工藝，捍衛川菜的尊嚴。
豆腐切塊，牛肉剁末。
起鍋，燒菜籽油。
油香瀰漫。
下牛肉末，煸炒出油脂的焦香。
下豆瓣醬，小火，慢炒。
一股無法形容的，醇厚醬香混合著辛辣的氣息，瞬間霸占了所有人的嗅覺。
紅油滲出，亮得驚心動魄。
加高湯，下豆腐。
動作沉穩如山。
分三次勾芡，每一次都讓湯汁更濃稠一分，紅亮一分。
那股麻、辣、鮮、香、燙、嫩、酥、捆的味道，層層遞進，化作一隻無形的大手，攥住了所有人的心臟。
出鍋前，撒上一大把新磨的漢源花椒麵。
「刺啦——！」
一聲爆響。
一股炸裂的麻香，如驚雷般在空氣中爆開，直衝每一個人的天靈蓋！
一盤色澤紅潤，香氣如龍，豆腐塊在盤中如心臟般微微顫抖的【陳氏正宗麻婆豆腐】，上桌。
光是聞到味道，已經有人忍不住開始吞咽口水，舌根發麻。
「結束了……」
「這還怎麼比？味道已經贏了。」
「神仙也贏不了啊！」
所有人都這麼想。
然而，林曉的表情，沒有一絲一毫的變化。
他沒去看那些頂級食材。
他只是走到旁邊的普通食材筐里，拿出了一盒包裝最簡單的，超市里一塊錢一盒的，內酯豆腐。
又從冰箱裡，拿出一小塊昨天剩下的牛後腿肉。
當這兩樣東西被他放在灶台上時。
全場死寂。
隨即，是壓抑不住的，帶著嘲諷的議論聲。
「內酯豆腐？他用這玩意兒做麻婆豆腐？」
「他是不是瘋了？這豆腐一碰就碎，根本沒法燒啊！」
「這是……破罐子破摔了？」
就連陳師傅，看到這一幕，嘴角也勾起一抹勝利者的，不加掩飾的輕蔑。
用這種垃圾，也配和我比？
簡直是對我的侮辱。
林曉對周圍的一切充耳不聞。
他拆開包裝，將那塊軟嫩的內酯豆腐，完整地倒扣在白瓷盤上。
然後，他拿起了菜刀。
下一秒。
整個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靜音鍵。
林曉的手腕動了。
那把普通的菜刀，在他手中，失去了實體。
沒有刀光。
沒有聲音。
甚至沒有人看清他到底有沒有切下去。
人們只看到他的手腕，以一種超越人類理解範圍的頻率，微微震顫了數秒。
當他停下動作。
盤子裡那塊吹彈可破的內酯豆腐，依舊完完整整，沒有一絲痕跡。
人群中發出了失望的嘆息。
「故弄玄虛……」
話音未落。
林曉端起盤子，手腕輕輕一晃。
奇蹟，發生了。
那塊完整的豆腐，在所有人的注視下，無聲地，緩緩地……綻放。
它化作了數千上萬根比髮絲更細的豆腐絲，在盤中舒展開來，形成了一朵巨大的，聖潔的白色菊花。
根根分明，絲絲不斷。
那畫面，已經不是廚藝，而是藝術，是魔法。
「這……這……文思豆腐……」
人群中，那位歷史系教授張遠，失聲開口，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不！不對！」
他猛地搖頭，臉上是見了鬼一樣的駭然。
「文思豆腐是切絲！他這是在不破壞外形的情況下，內部成絲！這……這是神仙的手段！」
「這不可能！」
全場，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被這完全違背物理定律的一幕，震得靈魂出竅。
灶台前。
陳師傅臉上的輕蔑和自信，早已蕩然無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發自骨髓的冰冷和恐懼。
他死死盯著那朵在盤中綻放的豆腐菊花。
他知道。
自己惹上的，根本不是一個廚師。
是一個，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