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山本龍一的挑釁,林曉沒有回答。
他只是把手裡的遊標卡尺舉了起來,對著山本龍一的方向虛虛地比劃了一下。
「你的西裝看起來是定製的,很合身。」
山本龍一的眉頭擰成一團,完全不明白對方葫蘆里賣的什麼藥。
林曉繼續用那把冰冷的金屬工具對著他,臉上掛著人畜無害的笑容。
「不過,你的左肩比右肩高了大概零點六厘米,應該是長期不良習慣導致的肌肉不平衡,這就讓你整個人看起來,並不怎麼協調。」
話音落下,整個前廳落針可聞。
山本龍一的身體僵硬了一瞬。
他幾乎是下意識的調整了一下自己的站姿。
「噗!」
唐傑差點就憋不住了。
剛才還因為削土豆而愁雲慘澹的臉上,此刻漲得通紅,肩膀一聳一聳,想笑又不敢大聲笑的模樣,比直接笑出來還要折磨人。
用魔法打敗魔法!
不,這比魔法還狠!
用山本龍一最引以為傲的所謂「精準」,去挑剔他身體上無法改變的瑕疵,小林這一招,簡直是誅心!
山本龍一的臉色徹底沉了下去,像是能滴出水來。
「你在挑釁我。」這不是疑問,而是陳述。
「咳,」林曉把遊標卡尺收了回來,在手心裡不輕不重地掂了掂,「是你先闖進我的廚房的。」
「你的廚房?」山本龍一發出一聲不加掩飾的嗤笑,「一個連門都不敢開的餐廳,一個只會用這種小丑伎倆的廚師,也配擁有廚房?」
林曉搖了搖頭:「知樂坊關門,是因為我在給大夥進行培訓。」
「培訓?」山本龍一像是聽到了本世紀最大的笑話,「就憑你?教他們用這個?」
他指著林曉手裡的遊標卡尺,語氣里的嘲諷幾乎要化為實質。
「你們華夏廚師的水平,已經墮落到需要用這種譁眾取寵的工具來裝點門面了嗎?」
「工具只是工具,關鍵要看是誰在用。」林曉終於將那把遊標卡尺放回料理台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金屬碰撞聲。
「說得好。」山本龍一向前踏出一步,侵略性十足,「既然你這麼有自信,敢不敢跟我比一場?」
「就在這裡,現在。」
姜湄眉頭緊鎖,剛想上前說些什麼,卻被身旁的章老爺子用眼神攔下了。
而唐傑更是興奮得兩眼放光,就差沒把削土豆的凳子搬過來坐到第一排了。
「比什麼?」林曉問。
山本龍一環視了一圈後廚,最後將視線定格在角落裡的一筐雞蛋上。
那正是為了大賽海選準備的新鮮食材。
「就比雞蛋。」山本龍一的嘴角扯出一個傲慢的弧度,「最簡單的食材,最能看出一個廚師的真正功底。」
他頓了頓,慢條斯理地補充道:「為了公平起見,我們就比西餐里最基礎的,水波蛋。」
水波蛋!
這三個字一出,王總廚等人的臉色瞬間就變了。
看似簡單,卻是無數西餐廚師的噩夢。
水溫、鍋中水的酸鹼度、雞蛋的新鮮程度、攪動水流的速度和時機........任何一個環節的微小失誤,都會導致蛋白發散,變成一鍋蛋花湯。
山本龍一將眾人的反應盡收眼底,臉上的得意更濃。
「怎麼?不敢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仿佛在課堂上教訓學生。
「一個完美的水波蛋,蛋白要完全凝固,呈現光滑的球形,不能有任何絮狀物。」
「而蛋黃,必須是完美的流質,用刀切開的瞬間,要能像熔岩一樣緩緩流淌出來。」
他每說一句,後廚里其他廚師的臉色就更白一分。
這種標準,是教科書級別的理論巔峰,很多五星級酒店最高級別的西餐主廚,也不敢保證每次都能做到。
這簡直是赤裸裸的刁難!
「可以。」
林曉乾脆利落的回答道。
他脫下身上的圍裙,隨手遞給旁邊已經愣住的王總廚。
「不過,我有個條件。」
「你說。」山本龍一有些意外,沒想到這年輕人居然一口就答應了。
他原本準備好的一大堆嘲諷的話,一時間都堵在了喉嚨里。
林曉抬手指了指山本龍一。
「賭注。」
「如果你輸了,從今天開始,到美食大賽結束,不准再踏進知樂坊半步,並且,向知樂坊的所有廚師,鞠躬道歉。」
山本龍一像是聽到了什麼荒唐的笑話,輕笑出聲。
「我輸?可以,我答應你。」
「那如果你輸了呢?」他反問道,眼神里滿是戲謔,仿佛已經看到了林曉求饒的場面。
林曉無所謂地攤了攤手。
「我輸了?」
他像是認真思考了一下,然後看著山本龍一,隨意的開口道:
「我還真沒想過,我輸了.........那我就把這遊標卡尺吃了。」
林曉所說的這個賭注,別管最後他到底吃不吃,反正這個臉絕對是丟大了。
他甚至示意自己的助手打開手機,進行全程錄像。
「為了防止某些人輸了不認帳。」
林曉沒有理會他的動作,只是平靜地走向灶台。
「王總廚,麻煩準備兩口鍋,兩份完全一樣的水、白醋和雞蛋。」
「好的,林師傅。」王總廚立刻緊張地行動起來。
很快,兩套一模一樣的廚具和食材擺在了兩個料理台上。
山本龍一從自己助手攜帶的箱子裡,取出了一整套精密的儀器。
電子溫度計、PH試紙、計時器、甚至還有一個小型的雷射測距儀,
給林曉都看笑了,這貨來飯店做實驗來了是吧。
山本龍一卻絲毫不覺得自己的動作有什麼可笑的地方,他一絲不苟地測量著水溫,
用滴管精確地滴入白醋,調整著水的酸鹼度。
每一個步驟都充滿了科學的嚴謹和日式匠人的偏執。
他身後的知樂坊廚師們也是一個個目瞪口呆,這還是飯店嗎?給我們干哪來了這是?
而另一邊,林曉的動作卻簡單得有些過分。
他只是用手在鍋的上方感受了一下水蒸氣的溫度,然後隨手往鍋里倒了些白醋。
沒有測量,沒有計算,全憑感覺。
山本龍一看著林曉那粗糙的手法,嘴角的輕蔑毫不掩飾。
「這就是你的培訓成果?憑感覺做菜?真是原始又可笑。」
林曉沒有理他。
他拿起一個雞蛋,在料理台的邊緣輕輕一磕。
然後,他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不解的動作。
他沒有直接把雞蛋打進水裡,而是拿過一個細密的漏勺,將雞蛋打在了漏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