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話的意思,在場的人都聽懂了。
柳老這是覺得,那個叫林曉的年輕人,雖然有天賦,但被外界吹捧的太過了,有些名不副實。
「那柳老的意思是?」唐裝老者試探性的問道。
柳敬亭沒有直接回答。
他只是站起身,走到了窗邊,看著遠處雷峰塔的夕照,沉默了許久。
才緩緩開口。
「明天,我去會會他。」
.........
第二天中午,小林五元自助飯店。
林曉依舊在後廚里忙碌著。
王建軍他們幾個新來的大廚,則在一旁恭恭敬敬的打著下手,處理著食材。
他們的態度,比剛來時,還要謙卑。
因為他們這次親眼見證了林曉做菜的全過程。
那種行雲流水,仿佛與生俱來的廚藝,讓他們嘆為觀止。
他們現在是徹底的心服口服,只恨自己不能年輕二十歲,從頭跟著林曉學起。
餐廳里,依舊是人聲鼎沸,座無虛席。
然而就在這時,門口的人群,突然起了一陣小小的騷動。
一個穿著普通灰色中山裝,頭髮花白,但精神矍鑠的老者,在兩個中年人的攙扶下,緩緩的走了進來。
餐廳里,有眼尖的食客,或者說是廚師,瞬間就認出了他。
「那........那不是柳敬亭柳老嗎?」
「哪個柳老?」
「還能是哪個柳老!就是西湖賓館的那個,咱們杭幫菜的泰山北斗啊!」
「我的天!他怎麼會來這裡?」
一時間,餐廳里議論紛紛。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這位不速之客的身上。
柳敬亭對周圍的目光視若無睹。
他只是淡淡的掃了一眼餐廳的環境,眉頭不易察覺的皺了一下。
有些.........太吵了。
他被弟子引到了一張剛剛空出來的桌子旁,隨即坐下。
他沒有去餐檯取餐。
只是靜靜的坐在那裡,閉目養神。
仿佛在等待著什麼。
很快,竺佳雨就注意到了這位氣質不凡的老者。
她雖然不認識柳敬亭,但看他那副派頭,就知道來頭不小。
她趕緊走上前,客氣的問道:「老先生您好,請問有什麼可以幫您的嗎?」
柳敬亭緩緩的睜開眼,看了她一眼,聲音平淡的說道:
「我不是來吃飯的。」
「我是專門來嘗嘗你們老闆做的東坡肉的。」
柳敬亭的聲音不大,但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氣場。
竺佳雨愣了一下。
她還是第一次遇到,來自助餐廳,卻指名道姓只吃一道菜的客人。
而且看這位老爺子的架勢,明顯是來者不善。
「這個........老先生,真是不好意思。」竺佳雨有些為難的說道,
「我們店裡的東坡肉,也是放在餐檯上,自助取餐的,而且每天都是限量的,現在這個點,可能已經.........」
她話還沒說完,柳敬亭身旁的一個弟子,就冷著臉打斷了她。
「我們老師是什麼身份?你讓我們去跟那些人一起搶?」
「你把你們老闆叫出來,就說,柳敬亭來了。」
柳敬亭!
當這三個字說出口時,周圍幾桌正在吃飯的,懂點行的食客,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真的是他!
杭幫菜的活化石,居然真的來林老闆的店裡了!
竺佳雨雖然不懂廚藝界的事情,但看周圍人的反應,也知道,眼前這位老爺子,絕對是個超級大佬。
「好的,您稍等。」
她不敢怠慢,趕緊轉身,快步走向了後廚。
「林哥,林哥!不好了!」她一進後廚,就焦急的對林曉說道。
「怎麼了?慢慢說。」林曉正在灶台前,看著一鍋新出爐的東坡肉,頭也不抬的問道。
「外面來了個很厲害的老爺子,指名道姓要吃你的東坡肉!他還說他叫柳敬亭!」
「柳敬亭?」
林曉聽到這個名字,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
他身後的王建軍,更是手一抖,手裡的漏勺都差點掉在地上。
「柳........柳老?」王建軍的聲音都在發顫,「他........他怎麼會來?」
作為杭幫菜的廚師,沒有人會不知道柳敬亭這個名字。
那是在他們心中,神一樣的存在。
「他怎麼會來我這小店?」林曉有些不解。
他雖然不混那種高端廚藝圈,但也聽說過這位泰斗的大名。
這種級別的人物,跑到自己這個五元自助的小店來,肯定不是為了蹭飯。
「不知道啊,就說要吃你的東坡肉,而且看起來........好像不太高興的樣子。」竺佳雨擔憂的說道。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林曉倒是沒太在意。
他拿起一個乾淨的白瓷小碗,從鍋里盛了一塊品相最完美的東坡肉。
肉塊方正,色澤紅潤,醬汁濃稠的恰到好處。
「把這個,給那位柳老送過去吧。」林曉將碗遞給了竺佳雨。
「就這一碗?」竺佳雨愣了一下。
「就這一碗。」林曉點了點頭。
他倒要看看,這位泰山北斗,能吃出什麼花來。
竺佳雨端著那碗東坡肉,心裡七上八下的,走出了後廚。
很快,她將那碗東坡肉輕輕放在了柳敬亭的面前。
「柳老,您請用。」
柳敬亭緩緩的睜開了眼。
他的目光,落在了眼前那碗東坡肉上。
只一眼。
他的表情,就微微變了。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沒有。
只看這賣相,這道東坡肉,就已經有了八分的水準。
色澤紅亮,卻不發黑,說明醬油和糖的比例,恰到好處,火候也掌握的非常精準。
肉塊方正,稜角分明,卻又看得出其酥爛的質感,說明在燜制前的定型功夫,做的非常到位。
最讓他驚訝的,是那股香氣。
離得近了,他才聞得更清晰。
這股香氣,醇厚,內斂,層層遞進。
初聞是濃郁的肉香,細品是陳年的酒香,回味,居然還有一絲極難察覺的,淡淡的草木清香。
柳敬亭的心裡,掀起了一絲波瀾。
光是這股香氣,就已經超出了他的預料。
他沒有動筷子。
只是對著身旁的弟子,淡淡的說了一句。
「盛碗飯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