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哥。」
紐約的辦公室里,梁文輝拿著一份報告,向視頻電話里的陳山匯報。
「AMD的創始人傑里·桑德斯,已經同意了我們的收購方案。」
「英特爾那邊,諾伊斯和摩爾也簽了字,我們拿到了百分之二十的股份,成了他們最大的單一股東。」
「今天的報紙。」
梁文輝拿起桌上的《華盛頓郵報》。
「他們挖出了一個叫『深喉』的線人。」
「所有證據,都開始指向白宮的橢圓形辦公室。」
電話那頭,陳山的身影在香港的夜色背景下,看不清表情。
只傳來一個字。
「繼續。」
時間像流水一樣,沖刷著華盛頓的醜聞。
阿格紐副總統辭職的風波,很快被一個更大的雪球掩蓋。
水門事件的調查,像一頭失控的巨獸,開始撕咬白宮的主人。
1974年初。
華盛頓的天氣陰冷。
「山哥,國會已經正式啟動了對總統的彈劾調查程序。」
梁文輝站在五月花酒店的套房裡,對著電話那頭說。
「幾乎所有的媒體,都在要求尼克森下台。」
「我們的『美亞友好發展基金』,現在是華爾街的明星。」
他看著手裡的簡報,聲音里有一絲自己都沒察覺的亢奮。
「福特副總統,在三個州的演講里,都公開稱讚了我們的投資,是對美國未來的巨大貢獻。」
「湯普森那個老傢伙,上個星期還主動邀請我去他家打高爾夫。」
梁文輝頓了頓。
「他說,美國需要我們這樣的朋友。」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
「名單上,還剩幾家?」
陳山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
「還剩波音和麥道。」
「他們的體量太大了,而且涉及軍工,我們的錢……」
「錢不是問題。」
陳山打斷他。
「給他們開一個無法拒絕的價格。」
「我要他們的生產線,他們的工程師,他們的全部技術專利。」
梁文輝深吸一口氣。
「明白。」
接下來的幾個月,梁文輝每天的工作,就是把來自華盛頓的最新消息,送到陳山面前。
「山哥,眾議院司法委員會,已經正式啟動對總統的彈劾程序。」
陳山正在給一盆蘭花澆水,動作很慢。
「山哥,最高法院以八比零的投票結果,裁定尼克森必須交出錄音帶。」
陳山正坐在沙發上,看著一本線裝的《資治通鑑》。
「山哥,錄音帶的內容被公布了……證據確鑿,尼克森親自下令,掩蓋水門事件的真相。」
梁文輝把報紙放在陳山面前,頭版上,是尼克森憔悴的側臉。
陳山終於合上了手裡的書。
他抬起頭,看著窗外維多利亞港的夜景。
梁文輝撐著桌子,大口喘氣。
他看著陳山的背影。
「山哥,他完蛋了。」
「徹底完蛋了。」
陳山轉過身。
他沒有看那份電傳稿,只是平靜地看著梁文輝。
「時候到了。」
「訂機票。」
「我們去華盛頓。」
1974年8月8日。
華盛頓,五月花酒店,總統套房。
電視屏幕上,是白宮橢圓形辦公室的畫面。
理察·尼克森坐在辦公桌後,面容憔悴,對著鏡頭。
他的聲音,通過電視,傳到全世界。
「我的美國同胞們……」
他的聲音沙啞,失去了往日所有的力量。
梁文輝站在電視機前,拳頭無意識地攥緊。
他明明已經預見了這個結局,但當這一刻真正來臨時,他依然感到一種近乎窒息的震撼。
「……我將於明天中午辭去總統職務。」
「副總統福特,屆時將宣誓就任總統。」
梁文輝坐在沙發上,看著屏幕上那個美國歷史上唯一一位辭職的總統,腦子裡一片空白。
一年前。
也是在這個房間。
陳山跟他說,讓子彈再飛一會兒。
現在,子彈擊中了目標。
梁文輝感覺自己的雙腿有些發軟,他下意識地扶住旁邊的沙發。
緩緩轉過頭,看向坐在身旁的陳山。
陳山正拿著一個小小的紫砂茶杯,吹著上面的熱氣,動作平穩。
仿佛電視裡播放的,只是一部無聊的電視劇。
「山哥……」
梁文輝的喉嚨發乾。
「你贏了。」
一場價值二十億美金的豪賭。
換來了一個美利堅合眾國總統的誕生。
陳山放下茶杯。
「這不是輸贏。」
他看著梁文輝。
「這只是一個開始。」
第二天,中午。
華盛頓時間,上午。
白宮東廳。
傑拉爾德·福特,把手按在聖經上,宣誓就任美國第38任總統。
閃光燈淹沒了一切。
他走向講台,發表了他那段著名的就職演說。
他的聲音通過麥克風,清晰地傳遍世界。
「我的美國同胞們,我們漫長的國恥結束了。」
梁文輝看著電視屏幕上那個老人。
一年前,這個人還是一個過氣政客。
現在,他成了這個星球上最有權勢的人之一。
而親手把他推上這個位置的,是身邊這個正在給自己倒茶的香港人。
梁文輝感覺自己對陳山的認知,被徹底顛覆。
當天深夜。
套房裡很安靜。
梁文輝處理完紐約發來的最後一份文件,準備去休息。
突然。
套房裡那部紅色的,從不上鎖的專線電話,尖銳地響了起來。
鈴聲在午夜裡,像一聲驚雷。
梁文輝的心臟猛地一跳。
他看向陳山。
陳山放下手裡的書,對他抬了抬下巴。
梁文輝走過去,手有些抖,拿起了聽筒。
「你好?」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沉穩,克制,又帶著某種無法言說重量的聲音。
不再是秘書貝蒂。
是福特本人。
「梁先生。」
「我找陳先生。」
梁文輝捂住話筒,幾乎是用氣聲對陳山說。
「山哥。」
「是……是總統先生。」
陳山站起身,從他顫抖的手中,接過那個紅色的聽筒。
他沒有坐下,只是站在那裡,一手插在口袋裡。
「我是陳山。」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福特的聲音,通過電流傳來,清晰又穩定。
「我是福特。」
梁文輝站在一旁,連呼吸都忘了。
「總統先生。」陳山的聲音很平靜。
「陳先生,我們國家……需要像和記集團一樣的朋友。」
陳山看著窗外華盛頓的萬家燈火。
「總統先生。」
「我們一直都是美國人民的朋友。」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輕笑。
「我很期待,我們的下一次見面。」
「隨時恭候。」
陳山掛斷電話,把聽筒輕輕放回原位。
沒有一絲聲響。
房間裡,陷入了長久的死寂。
梁文輝站在原地,一動也不敢動。
他感覺自己像是在見證歷史。
從一個被整個華盛頓喊打喊殺的「紅色資本」,到接到美國總統親自打來的電話。
這中間,隔著二十億美金的豪賭,一場驚天動地的政治風暴,和一個男人的辭職。
還有陳山那幾句雲淡風輕的,「讓子彈再飛一會兒」。
梁文輝看著黑暗中陳山的輪廓,喉結上下滾動。
他想說點什麼,卻發現任何語言,在剛才那通電話面前,都顯得蒼白無力。
「山哥……」
他終於擠出兩個字,聲音乾澀。
陳山轉過身,看著已經完全僵住的梁文輝。
「通知下去。」
陳山說。
「和記環球集團,全球戰略會。」
「三天後,在華盛頓召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