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文輝猛地一怔。
「在這裡開?」
「所有核心部門的負責人,全部飛過來。」
陳山沒有解釋。
「告訴大衛·陳,把他收購的所有公司的技術負責人,也帶過來。」
三天後。
華盛頓,五月花酒店,最大的會議廳。
和記環球集團歷史上,最奇特的一次高層會議。
梁文輝,大衛·陳,還有從香港,倫敦,紐約飛來的十幾個部門主管,坐在一張巨大的橢圓形會議桌旁。
所有人的臉上,都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興奮和茫然。
他們贏了。
以一種所有人都沒想到的方式,贏下了這場豪賭。
現在,整個華爾街都想跟他們做朋友。
大衛·陳的面前,擺著一疊厚厚的合作意向書。
會議室里的氣氛很輕鬆。
陳山看了一眼腕上的手錶。
「會議開始。」
他敲了敲桌子。
所有人的笑聲都停了下來,下意識坐直了身體。
「慶功宴可以等。」
陳山目光掃過每一個人。
「我讓你們來華盛頓,不是來喝酒的。」
他看向大衛·陳。
「大衛,你先說。」
大衛·陳站起來,打開投影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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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幕上出現AMD,英特爾,MOS這些公司的標誌。
「按照您的指示,名單上的半導體公司,我們已經全部完成控股或者大比例入股。」
「傑里·桑德斯,諾伊斯,摩爾,這些創始人都很配合。」
「他們拿到了急需的資金,我們拿到了技術和董事會席位。」
他翻到下一頁。
「波音和麥道的收購,遇到了阻力。」
「他們的董事會,以涉及軍工和國家安全為由,拒絕了我們的初步報價。」
一個負責歐洲業務的主管也站起來。
「山哥,歐洲那邊也是一樣。」
「我們想收購一家西德的高精度工具機廠,被他們的經濟部直接叫停了。」
「理由也是國家安全。」
會議室里的氣氛,又重新變得凝重。
他們可以買下瀕臨破產的民用科技公司。
但一旦觸及到真正的工業核心,航空,精密製造,這些西方國家真正的命脈,一堵無形的牆就擋在了面前。
這是錢解決不了的問題。
「我知道。」
陳山開口,聲音不大,卻讓所有人都停下了議論。
他從文件夾里,拿出一份文件,遞給梁文輝。
「把這個,複印,發給每一個人。」
梁文輝接過文件,只看了一眼,他的手就抖了一下。
那不是商業報告。
也不是財務報表。
那是一份清單。
DEC公司的PDP-11小型計算機。
IBM System/370大型機體系架構。
瓦里安公司的離子注入機。
應用材料公司的化學氣相沉積設備。
奧利康的五軸聯動數控工具機。
普惠公司的JT9D渦扇發動機高壓渦輪葉片製造專利。
……
一個個名字,一串串型號,像一顆顆重磅炸彈,在會議室里每個人的腦子裡炸開。
在場的,都是各個領域的頂尖人物。
他們比誰都清楚,這份清單上的每一個名字,意味著什麼。
這不是商業。
這是國之重器。
是西方世界,用「巴黎統籌委員會」那道鐵幕,死死鎖在保險柜里的核心技術。
「山哥,這個……」
大衛·陳看著手裡的清單,嘴唇發乾。
「這些東西,別說買,我們連看一眼的機會都沒有。」
「任何一家公司,敢把這些賣給我們,第二天就會被FBI和CIA抄家。」
陳山沒有理會他的話。
他站起來。
「今天下午,我會去一個地方。」
「你們的任務,就是待在這裡。」
「熟悉這份清單上的每一個字。」
「等我回來。」
他拿起外套,沒再看任何人一眼,徑直走出了會議室。
留下滿屋子的人,面面相覷,手裡那份清單,燙得像火炭。
下午。
馬里蘭州,卡托克廷山公園。
一架海軍陸戰隊一號直升機,降落在戴維營的草坪上。
陳山和梁文輝,從直升機上走下來。
沒有記者,沒有閃光燈。
美國總統的首席秘書貝蒂,正等在停機坪。
梁文輝調整了一下自己的領帶,感覺呼吸困難。
「陳先生,總統在木屋等您。」
她的態度,恭敬裡帶著一種刻意的親近。
梁文輝跟在陳山身後,走在這片只在新聞里見過的總統度假地。
他看到遠處林間小道上,站著幾十個穿著黑西裝,戴著墨鏡的特勤局特工。
一間樸素的木屋門口,一個穿著休閒夾克的身影,正站在那裡。
傑拉爾德·福特。
他臉上帶著微笑,看到陳山走近,伸出手。
「陳先生,歡迎來到戴維營。」
他的手,比上一次見面時,更有力。
梁文輝站在陳山身後,微微躬身。
「總統先生。」
福特拍了拍陳山的肩膀。
「這裡沒有總統,只有一個叫傑瑞的朋友。」
「陳先生,歡迎來到戴維營。」
他握住陳山的手,用力搖了搖。
「我很感謝你,陳先生。」
福特看著陳山,眼神很真誠。
「在美國最困難的時候,你選擇了相信美國。」
「你和你的投資,幫我堵住了所有人的嘴。」
他領著兩人走進木屋,壁爐里的火燒得很旺。
「貝蒂泡了茶,她說你喜歡中國的紅茶。」福特指了指桌上準備好的茶具。
陳山坐到沙發上,拿起茶杯。
「謝謝。」
福特坐在他對面,沒有繞圈子。
「陳先生,我代表美國政府,也代表我個人,感謝你和和記集團,在美國最困難的時候,所做的一切。」
「『美亞友好發展基金』,國會那邊已經通過了法案,給予最高的免稅待遇。」
「你們在美國的所有投資,都會得到聯邦政府的最大便利。」
福多看著陳山。
「商務部,財政部,甚至五角大樓,他們的大門,都會為和記敞開。」
梁文輝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他看著福特,這位新任的美國總統,正在許諾一張全世界商人都夢寐以求的通行證。
陳山放下茶杯,動作很輕。
「總統先生,感謝您的善意。」
「但是,和記需要的,不是這些。」
福特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揮揮手,讓貝蒂和屋子裡的其他特勤人員都退了出去。
木屋裡,只剩下他們三個人。
「你說。」福特也站直了身體,恢復了總統的姿態。
陳山從梁文輝手裡,拿過一個文件夾,放在福特面前的茶几上。
「和記需要的,不是稅收優惠,也不是政府補貼。」
「是這些。」
福特拿起那份文件夾,打開。
他只看了一眼,臉上的肌肉就瞬間繃緊。
他的目光,在那份清單上,一個一個名字地掃過去。
PDP-11。
IBM 370。
五軸工具機。
航空發動機。
他看得越久,臉色越難看。
木屋裡很安靜,只有壁爐里木柴燃燒的噼啪聲。
最後,他「啪」的一聲合上文件夾,扔在桌上。
他抬起頭,目光重新落在陳山的臉上,眼神變了。
不再是朋友傑瑞,而是美利堅合眾國的總統。
「陳先生。」
福特的聲音很低。
「你知道這份清單,意味著什麼。」
福特的手指,敲了敲那份文件。
「DEC公司的PDP-11小型計算機,這是我們大學和實驗室的標配。」
「IBM的System/370大型機技術架構,這是我們整個金融系統的骨架。」
「應用材料公司的離子注入機,這是半導體製造的核心設備。」
「伯克利·吉爾曼公司的五軸聯動數控工具機,這東西能直接用來加工潛艇的螺旋槳。」
福特每說一個名字,梁文輝的臉色就白一分。
他知道那份清單上的東西不簡單,但他從沒想過,會不簡單到這種地步。
福特盯著陳山。
「還有普惠的F100渦扇發動機,它的核心葉片製造專利。」
「陳先生,這是F-15戰鬥機的心臟。」(可憐的F15現在還在服役,而我們已經有了J-36和J-50。)
「這份清單上的任何一樣東西,都受到《出口管理法案》的嚴格管制。」
「它們都在巴黎統籌委員會的禁運名單上,最高級別。」
福特斬釘截鐵。
「我不可能批准。」
梁文輝感覺自己快要不能呼吸。
他想開口說點什麼,卻發現喉嚨里像被沙子堵住。
陳山終於放下茶杯。
「規矩,是用來服務利益的,總統先生。」
他的聲音很平靜。
「五十年代,你們為了遏制紅色浪潮,扶持了日本。」
「你們給了他們技術,給了他們市場,讓他們成了亞洲的工廠。」
「現在,這家工廠失控了。」
陳山看著福特。
「日本通產省,上個月成立了『超大規模集成電路研究計劃』。」
「去年,日本的半導體出口額,已經超過了美國的一半。」
「他們的目標,是在五年內,徹底擊敗美國的半導體產業。」
陳山的手指,在沙發扶手上輕輕敲擊。
「他們用國家補貼,用財閥聯盟,用低價傾銷,在攻擊你們每一個獨立的公司。」
「而你們,還在國會裡為反壟斷法案爭吵不休。」
「總統先生,這不是一場公平的戰爭。」
他看著福特。
「而你有什麼?」
「你只有AMD,英特爾,這些被華爾街抽乾了血,差點破產的公司。」
福特沉默著,沒有反駁。
因為陳山說的每一個字,都是事實。
「和記可以幫助美國贏。」
陳山的聲音,在安靜的木屋裡,清晰無比。
「我收購的那些公司,MOS,AMD,還有英特爾的股份。」
「我會把它們整合起來,在香港,建立一個比日本人的VLSI更龐大的研發中心。」
「生產基地可以設立在美國。」
「和記的研發中心,很快就能拿出16K的DRAM晶片。」
「比日本人早至少兩年。」
「我可以讓英特爾,讓AMD,用我們的技術,去打贏這場戰爭。」
「我可以讓美國,在半導體競賽里,獲得絕對優勢。」
木屋裡,只有壁爐里木柴燃燒的噼啪聲。
福特看著陳山,眼神複雜。
他沉默了很久。
「陳先生,你的胃口太大了。」
福特搖搖頭。
「就算我同意,國會也不會同意,五角大樓會第一個跳出來反對。」
「我需要一個理由。」
福特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
「一個能讓所有人都閉嘴,一個……我無法拒絕的理由。」
「商業競爭,不夠。」
陳山臉上,終於露出了一點笑容。
他走回沙發前,坐下,身體前傾,湊近福特。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只有福特能聽見。
「蘇聯。」
他吐出兩個字。
福特的瞳孔,猛地收縮。
陳山看著他。
「克格勃的人,最近在香港很活躍。」
「他們不止一次,試圖接觸我在和記半導體的工程師。」
「他們對我們研發的那塊1KBDRAM晶片,非常感興趣。」
陳山靠回沙發里,聲音放得很輕。
「總統先生,現在是你來選。」
「你是想讓這些技術,出現在矽谷,幫助你們的盟友贏得戰爭。」
「還是想讓它們,出現在烏拉爾山脈的某個秘密基地里,變成對準紐約的飛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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