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朱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話來。
他自己六十一了,頭髮白了,臉上的褶子一道接一道,手背的皮膚都鬆了。
可他弟弟,五十多的人了,長得跟個小伙子似的,比他兒子朱標看著還年輕。
這上哪兒說理去?
過了好半天,老朱才苦笑了一聲,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古往今來,多少帝王求長生,求青春永駐,秦始皇派徐福出海找仙藥,漢武帝建承露盤接仙露,唐太宗吃金丹吃中毒……
一個個的,到最後還不是一堆白骨?"
"沒想到啊沒想到……"
老朱看著朱瑞璋那張年輕得過分的臉,嘆了口氣,
"咱朱元璋打了一輩子仗,坐了二十年天下,什麼奇人異事沒見過?今兒個,還真見著活神仙了。"
朱瑞璋聞言,笑了笑。
他把面具隨手往腰間一掛,露出整張臉來,
月光下,那張臉俊美得不像話,配上一頭雪白的長髮,竟真有幾分謫仙下凡的味道。
他戲謔地看著老朱,挑了挑眉:"怎麼,看到我這個樣子,你就沒點想法?"
"想法?什麼想法?"老朱愣了一下。
"你剛才不也說了嗎,每個帝王都想長生,都想青春永駐。"
朱瑞璋的語氣裡帶著一絲調侃,
"現在長生不老的人就站在你面前,你就不想……研究研究?
比如,把我抓起來,放血煉丹,看看能不能也長生不老?"
老朱一聽這話,當場就炸了。
"放你娘的屁!"
他瞪著眼睛,一巴掌拍在朱瑞璋腦袋上,力氣還不小,
"你把咱當成什麼人了?啊?咱是那種為了長生不老,能拿親弟弟開刀的人嗎?"
"再說了——"
老朱哼了一聲,撇了撇嘴,"長生不老有啥好的?"
這回輪到朱瑞璋愣了:"嗯?"
"你想啊,長生不老,看著身邊的人一個個老死,兒子死了,孫子死了,重孫子也死了,
就你一個人活著,跟個老怪物似的,有意思嗎?」
老朱搖著頭,一臉的不稀罕,
"咱才不要呢。咱這一輩子,從一個放牛娃走到開國皇帝,打下了這麼大的江山,
有你這麼個弟弟,有標兒這麼好的兒子,有那麼多孫子孫女,咱這輩子值了!"
"氣運這東西,是有數的。"
老朱看著遠處的燈火,緩緩說道,
"咱一個放牛的窮小子,能當上皇帝,這已經是天大的氣運了,把祖宗十八代的福氣都用光了。
還想長生不老?那也太貪了。
老天爺能讓咱安安穩穩活這一輩子,打下這片江山,看著百姓過上好日子,咱就知足了。」
"再說了,真要是長生不老,那多累啊。"
老朱撇了撇嘴,
"天天批摺子,天天跟大臣鬥心眼,活一千年就得批一千年的摺子,那不是享福,那是遭罪!
咱現在退位了,當太上皇了,多好?
想下棋下棋,想喝酒喝酒,想出去玩就出去玩,逍遙自在。
等再過兩年,咱玩不動了,死球了,也沒啥遺憾的。"
朱瑞璋看著老朱,眼神里閃過一絲訝異。
他還真沒想到,老朱能想得這麼通透。
長生不老啊,這四個字,對任何一個帝王來說,都是無法抗拒的誘惑。
秦始皇、漢武帝、唐太宗,哪個不是雄才大略的千古一帝?
可到了晚年,哪個不是痴迷於長生仙術?
可老朱……就這麼輕飄飄地拒絕了?
而且說得還挺有道理。
"你倒是挺通透。"朱瑞璋笑了笑,點了點頭。
"那是。"
老朱得意地揚了揚下巴,
"咱活了六十一年,什麼事兒沒看明白?人這一輩子,活得長不長不重要,活得值不值才重要。
你活一千年,天天渾渾噩噩的,跟活一天有啥區別?
咱活六十年,該打的仗打了,該坐的天下坐了,該享的福也享了,夠本了。"
朱瑞璋笑著搖了搖頭。
這老朱,還真是……跟別的皇帝不一樣。
"不過——"
老朱話鋒一轉,湊了過來,一臉好奇地盯著朱瑞璋的臉,跟看什麼稀奇玩意兒似的,
"你這到底是咋弄的啊?真的是……長生不老?永遠都不會老?"
"也不是永遠。"
朱瑞璋搖了搖頭,"只是……老得慢而已,具體能活多久,我也不知道。"
"老得慢也行啊!"
老朱嘖嘖稱奇,伸手想摸摸朱瑞璋的臉,又覺得不太合適,手伸到一半又縮回來了,
"你這臉,跟剝了殼的雞蛋似的,比你嫂子保養得還好。
你嫂子還天天抹這個膏那個粉的,你啥也不抹,皮膚還這麼好,上哪兒說理去?"
朱瑞璋被他逗樂了:"你管我皮膚好不好幹啥。"
"咱好奇嘛!"
老朱理直氣壯的,"快跟咱說說,你這到底是咋回事?咋就能青春永駐呢?"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
"你別跟咱說你是天上的神仙下凡啊,咱不信那個。
咱雖然沒讀過多少書,但也知道,神仙都是編出來騙人的。
你肯定是……遇到什麼奇遇了,對吧?"
朱瑞璋看著老朱那副好奇寶寶的樣子,忍不住笑了。
他轉過身,走到山邊的一塊大石頭旁,坐了下來。
石頭被白天的太陽曬過,還帶著一絲餘溫,坐上去暖暖的。
老朱也跟著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倆老頭,
哦不對,一個老頭一個"年輕人"並排坐著,望著腳下的萬家燈火。
山風習習,吹得人渾身舒暢。
"你真想知道?"朱瑞璋側過頭,看著老朱。
"廢話!"
老朱瞪了他一眼,"咱都把話挑明了,你還跟咱打啞謎?快說!"
朱瑞璋笑了笑,目光投向遠處的夜空。
夜空中繁星點點,一輪皓月當空,清輝灑遍大地。
"其實……我自己也不太清楚。"
他緩緩開口,聲音在夜風裡顯得有些縹緲,
"我發現自己不會老的時候,是出海回來後的那兩三年。"
"那時候我回來後,因為寧兒的事,消極了好長時間,那時候也沒太注意自己的身體。
後來有一天,我照鏡子,忽然發現……我好像跟出海前沒什麼變化。"
"那時候我以為是自己保養得好,也沒往心裡去。
可藍玉說我怎麼一點變化都沒有,我才覺得不對勁兒。"
"我開始留心,開始觀察自己的身體。
我發現,我的傷口癒合得特別快,以前打仗留下的舊傷,居然慢慢都消失了。
我的力氣越來越大,眼神越來越好,耳朵也越來越靈,連記憶力都比以前好了很多。"
"那時候我就知道,我可能……跟普通人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