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瑞璋愣了一下,沒想到老朱會想到這個。
他沉默了一會兒,望著遠處的燈火,緩緩說道:"走一步看一步唄。
真到了那一天,我就到處去走走,看看這天下,看看大明的山山水水。
西北的沙漠,西南的大山,南疆的密林,東瀛的大海……我都去看看。」
"反正我時間多的是,慢慢逛,慢慢看。"
朱瑞璋笑了笑,語氣很灑脫,
"等我看夠了,玩膩了,說不定就找個地方隱居起來,當個世外高人,也挺好。"
老朱聽著,心裡頭有點不是滋味。
長生不老,聽著挺好,可想想身邊的人一個個都走了,就剩自己一個人,那也太孤單了。
"要不……"
老朱猶豫了一下,試探著問道,
"你能不能……也讓別人長生?比如……你嫂子?或者標兒?"
朱瑞璋搖了搖頭:"不行。"
"不行就不行唄。"老朱也沒強求,嘆了口氣,"咱就是隨便問問。
不行就算了,各有各的命。"
他倒是想得開。
倆人就這麼並排坐在大石頭上,望著腳下的萬家燈火,誰也沒說話。
山風輕輕吹著,吹動他們的頭髮,吹動他們的衣袍。
山下是人間煙火,是盛世繁華。
山上是兩個兄弟,和一段藏了幾十年的秘密。
過了很久,老朱才又開口了,聲音很輕,像是怕打破這份寧靜:
"重九。"
"嗯?"
"你跟咱說實話——"
老朱轉過頭,看著朱瑞璋,眼神裡帶著一絲認真,"你……到底是不是咱親弟弟?"
朱瑞璋愣了一下。
他沒想到老朱會問這個。
他看著老朱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沒有猜忌,沒有懷疑,只有一種……純粹的求證。
朱瑞璋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笑了。
"你說呢?"他反問。
"咱覺得是。"
老朱很肯定地點了點頭,"你要是咱弟弟,那就是咱弟弟,你要不是……那也是咱弟弟。"
"反正咱認定你了。"
老朱拍了拍朱瑞璋的肩膀,力氣很大,
"不管你是誰,不管你從哪兒來,不管你有什麼秘密,你都是咱朱重八的弟弟,是咱最親的人。"
朱瑞璋看著老朱,眼眶有些發熱。
他活了兩輩子,見過太多的人,經歷過太多的事。人心險惡,世態炎涼,他看得多了。
可老朱這份純粹的兄弟情,是真的……暖到他心裡頭了。
不管你是誰,不管你從哪兒來,你都是咱弟弟。
就這麼簡單。
朱瑞璋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悸動,笑著說道:"那當然是親弟弟了,如假包換。"
"這不就得了。"
老朱滿意地點了點頭,
"管他什麼長生不老,管他什麼海眼神仙,你都是咱弟弟。咱有你這麼個弟弟,是咱的福氣。"
"你有我這麼個哥哥,也是你的福氣。"
老朱厚著臉皮補充了一句。
朱瑞璋被他逗樂了,笑著點頭:"是,是福氣,天大的福氣。"
倆人對視一眼,都笑了。
笑聲在山巔上迴蕩,被山風吹得很遠很遠。
笑了一會兒,老朱才又想起什麼,一臉好奇地問道:
"哎,對了,你除了不會老,還有啥別的本事不?
比如……飛檐走壁?隔空取物?或者……點石成金?"
朱瑞璋:"……"
"你當我是財神爺呢?"他沒好氣地說道,"還點石成金,你咋不說我能撒豆成兵呢?"
"那你會不會?"老朱眼睛一亮。
"不會!"
朱瑞璋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我就是老得慢點,眼神好點,耳朵靈點,傷口癒合快點,別的跟正常人一樣。"
"哦。"老朱有點失望,"就這點啊?"
"你還想要多少?"
朱瑞璋瞪著他,"你當長生不老是大白菜呢,還附贈一堆技能?"
"也是。"
老朱點了點頭,又琢磨著說道,"不過也夠了。
長生不老啊,這就夠牛的了。
以後咱朱家,有你這麼個老祖宗在,誰還敢欺負咱們?」
"你可拉倒吧。"
朱瑞璋嗤笑了一聲,
"我還老祖宗呢,我到時候往哪兒擺?標兒當了皇帝,我是他王叔;標兒的兒子當了皇帝,我是他叔祖;
再往下傳個幾代,我成啥了?活化石?"
"那有啥的。"
老朱滿不在乎地擺了擺手,
"反正都是朱家的人,都是自家人。
你就當……當咱朱家的定海神針,有你在,咱朱家的江山就穩了。"
朱瑞璋笑著搖了搖頭,沒說話。
定海神針?
他可沒想那麼多。
他只想安安穩穩地過日子,看著這盛世,看著百姓過上好日子,就夠了。
至於朱家的江山……有老朱打下的底子,有朱標這樣的仁君,差不了。
他就當個閒散王爺,到處逛逛,看看風景,挺好。
"對了。"
老朱忽然又想起了什麼,一臉嚴肅地看著朱瑞璋,
"這事兒,你以後打算咋辦?一直戴著面具?"
"不然呢?"
朱瑞璋挑了挑眉,
"我總不能頂著這張臉到處走吧?五十的人了,長得跟二十八九似的,別人看了不覺得奇怪?"
"也是。"老朱點了點頭,"確實太扎眼了。"
他琢磨了一下,又說道:"不過以後你也不用那么小心了,至少在咱面前,不用戴了。
咱哥倆在一塊兒,你還戴著個面具,怪彆扭的。"
"行。"
朱瑞璋點了點頭,"在你面前,不戴了。"
"這就對了嘛。"老朱滿意地笑了,"咱哥倆,有啥好藏著掖著的。"
他說著,站起身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走了,下山吧,出來這麼久,你嫂子該擔心了。"
朱瑞璋也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褶皺,把面具重新戴上。
"咔噠"一聲,卡扣合上,那張年輕得過分的臉,又被藏在了冰冷的銀色面具之後。
"你看你,剛說不用戴,你又戴上了。"老朱撇了撇嘴。
"下山路上萬一碰到人呢。"朱瑞璋笑了笑,"小心駛得萬年船。"
"行吧行吧。"老朱也不勉強,"反正你自己心裡有數就行。"
倆人並肩往山下走,腳步都很輕鬆。
壓在朱瑞璋心頭幾十年的一塊大石頭,就這麼落了地。
秘密被揭穿,沒有想像中的天崩地裂,沒有猜忌,沒有恐懼,
只有兄弟倆的一場夜談,和一句"你都是咱弟弟"。
朱瑞璋忽然覺得,這感覺……還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