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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4章 周大哥

2026-09-16 20:03:15 作者: 喜歡王語嫣的小山雀

  這老兵叫什麼來著?朱承燁想了想——哦對,叫周鐵牛,是親衛營的老人了,

  在金山城待了快五年,打過仗,見過血,是個實打實的老兵油子。

  周鐵牛此刻側著身子,一隻手撐著腦袋,另一隻手拿著一根旱菸袋"吧嗒吧嗒"地抽著,

  聽說這玩意兒還是他老爹當年在海外帶回來的。

  煙鍋里的菸草一明一暗,映得他那張滿是皺紋的臉忽明忽暗。

  一股濃烈的菸草味在空氣里瀰漫開來,嗆得朱承燁忍不住咳嗽了兩聲。

  "周……周大哥。"

  朱承燁想起白天別人都管他叫"鐵牛哥"或者"老周",

  他想了想,叫了聲"周大哥"。

  "嗯。"

  周鐵牛應了一聲,又抽了一口煙,慢悠悠地吐了個煙圈,

  "看你翻來覆去的,烙餅呢?"

  朱承燁臉一紅,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讓周大哥見笑了,沒睡過這種大通鋪,不太習慣。"

  "不習慣?"

  周鐵牛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被煙燻得發黃的牙,

  "這有啥不習慣的?不就是人多點、味兒重點、呼嚕響點嗎?

  等你以後習慣了,聽不到呼嚕聲你還睡不著呢。"

  朱承燁被逗笑了:"真的假的?"

  "那還有假?"

  周鐵牛把菸袋鍋子在炕沿上磕了磕,磕掉菸灰,又重新裝上一鍋,

  "我跟你說,我第一次睡大通鋪的時候,比你還不如。

  那時候我才十七歲,比你大不了幾歲,剛入伍,分到了一個百戶所的營房裡。

  一進門,好傢夥,二十多號人擠在一間屋子裡,那味兒,差點沒把我熏出去。

  當天晚上,我愣是在門口蹲了一宿,沒敢進去睡。"

  

  "哈哈哈——"

  朱承燁忍不住笑出了聲,"周大哥你還有這事兒呢?"

  "那可不。"

  周鐵牛也笑了,

  "後來被百戶發現了,拎著我的耳朵把我扔進了屋裡,說'你個小兔崽子,軍營不是你家炕頭,嫌味兒就滾蛋'。

  我那時候年輕氣盛,哪受得了這個?當場就跟百戶頂了兩句嘴,

  結果被百戶罰了十軍棍,屁股腫了幾天,連馬都騎不了。"

  他說著,拍了拍自己的屁股,臉上帶著幾分自嘲的笑意:

  "從那以後我就明白了,在軍營里,沒有什麼習慣不習慣的,只有適應不適應。

  你不適應,就挨罰、就受罪、就被人瞧不起。

  等你適應了,你就會發現,這大通鋪其實也挺好的——人多,熱鬧,冬天擠在一起暖和,夏天……嗯,

  夏天的話就不太好了,汗味腳臭味混在一起,能把人熏個跟頭。"

  朱承燁笑得前仰後合,差點從炕上滾下去。

  笑過之後,他心裡頭那點因為環境艱苦而產生的不適,不知不覺就消了不少。

  他往周鐵牛那邊湊了湊,壓低聲音問道:

  "周大哥,你在金山城待了幾年了?"

  "快五年了。"

  周鐵牛伸出一隻手,張開五根手指頭,

  "漠北都護府剛設立的時候,我就被調過來了。

  那時候金山城還沒修好呢,就是一片戈壁灘,我們住的是帳篷,喝的是雪水,吃的是乾糧,那日子,比現在苦多了。"

  "五年……"


  朱承燁咂了咂嘴,心裡頭有些感慨。

  五年啊,一個人能有幾個五年?在這鳥不拉屎的邊關一待就是五年,這得多大的毅力?

  "那你不想家嗎?"朱承燁又問。

  "家?"

  周鐵牛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幾分苦澀,

  "家在哪兒呢?我老家在中都鳳陽,爹娘早就沒了,老婆……唉,老婆也跟人跑了。

  就一個兒子,在老家跟著他姥姥過。

  我每年往家裡寄點錢,就算盡了當爹的責任了。"

  他說著,又抽了一口煙,煙霧繚繞中,他的眼神有些恍惚:

  "說不想家是假的。

  有時候夜裡睡不著,就想起老家的院子,想起我娘做的蔥油餅,想起我兒子剛會走路的時候,搖搖晃晃地朝我跑過來……"

  他頓了頓,自嘲地笑了笑:"嗨,說這些幹啥。

  都過去了。

  在這金山城待久了,也就習慣了。

  這兒的兄弟,都是過命的交情,比老家那些八竿子打不著的親戚親多了。"

  朱承燁沉默了。

  他沒想到,這個看起來粗豪爽朗的老兵,心裡頭也藏著這麼多心酸事。

  他想安慰兩句,可又不知道該說什麼。他從小錦衣玉食,娘走得早,

  但他至少有爹疼、有哥哥護著,從來沒體會過這種孤苦伶仃的滋味。

  周鐵牛看他不說話了,以為他是被自己的話影響了情緒,哈哈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了行了,不說這些了。

  大晚上的,說這些喪氣話幹啥。

  來,跟大哥說說,你這小子,看著細皮嫩肉的,不像是窮苦人家的孩子,怎麼跑到金山城這鬼地方來了?"

  來了。

  朱承燁心裡頭暗道一聲。

  他就知道,這老兵遲早要問這個問題。

  當初分鋪位的時候,周鐵牛就上下打量了他好幾回,那眼神里的好奇藏都藏不住。

  不過這也正常,他雖然穿了一身普通的軍襖,可那身氣質是藏不住的。

  面如冠玉、目若朗星,皮膚在這群糙漢子裡面白皙得跟個姑娘似的。

  再加上他才十四歲,這個年紀,正常人家的孩子要麼在家種地,

  要麼在學堂讀書,誰會跑到幾千里外的邊關來當兵?

  一看就有故事。

  朱承燁眼珠子滴溜溜地轉了轉,心裡頭已經開始編故事了。

  他本來就不是什麼老實孩子,從小在秦王府里,跟他爹學了一肚子的歪理,編起瞎話來那是張口就來,臉不紅心不跳的。

  他先是嘆了口氣,做出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然後往周鐵牛那邊又湊了湊,壓低聲音,用一種帶著幾分委屈、幾分難過的語調說道:

  "周大哥,不瞞你說,我這也是……被逼無奈啊。"

  周鐵牛一聽這話,眼睛立馬就亮了。

  他最愛的就是聽故事,尤其是這種帶著幾分悲情色彩的個人遭遇。

  在這邊關待久了,日子枯燥得很,能聽個新鮮故事,比抽一袋好煙還過癮。

  他把菸袋鍋子往腰裡一別,身子往朱承燁那邊傾了傾,一臉好奇地問道:

  "被逼無奈?咋回事?你慢慢說,大哥聽著呢。"

  朱承燁偷偷瞄了一眼周圍——旁邊幾個鋪位的士兵,

  有的已經睡著了,有的在閉目養神,還有兩個在低聲聊天,似乎沒注意到他們這邊。

  他帶來的有幾個護衛,被安排在另一頭的鋪位上,離他有五六步遠,應該聽不到他們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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