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果呢?"老朱追問道。
"結果就出事了唄!"
那漢子嘆了口氣,
"吶,今天有三個人喝了這酒之後,當場就倒了,口吐白沫,渾身抽搐,沒一會兒就斷了氣。
還有十幾個人,喝了之後手腳發麻,站都站不穩,臉色發青,跟中了邪似的。
您看,地上躺著的那三個,就是喝死的;旁邊坐著的那些,就是手腳麻木的。"
"喝死了三個人?"
老朱眉頭一皺,"還有十幾個手腳麻木、膚色發青的?"
"可不是嘛!"
那漢子一臉後怕,"幸虧我今天沒帶錢,不然我也進去喝了。
這要是喝了,現在說不定也躺那兒了。"
老朱眉頭一皺,"查出來是什麼原因了嗎?"
"還沒呢。"
那漢子搖了搖頭,
"縣令大人剛到,正在查呢。
大夫說可能是中毒。
不過我看啊,八成就是那酒有問題!好端端的,喝了酒就死人,不是酒的問題還能是啥?"
老朱聽完,臉色沉了下來。
他轉過頭,看了朱瑞璋一眼。
朱瑞璋也在聽那漢子說話,聽完之後,他的眉頭也皺了起來,眼神微微眯著,不知道在想什麼。
老朱對著跟在屁股後面的老朴使了個眼色。
老朴跟了老朱幾十年,倆人之間那點默契,一個眼神就夠了。
他看到老朱的眼色,點了點頭,悄無聲息地從人群後面繞了過去,徑直朝那個正在勘察現場的縣令走去。
縣令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穿著一身青色的官服,正皺著眉頭蹲在地上,查看死者的情況。
他身邊圍著幾個衙役,還有那個大夫,正在低聲討論著什麼。
老朴走過去,輕輕拍了拍縣令的肩膀。
縣令一愣,回過頭來,看到老朴那張白白淨淨、笑眯眯的臉,有些疑惑:
"你是?"
老朴沒說話,只是從懷裡掏出一塊腰牌,在縣令眼前晃了一下,然後迅速收了回去。
縣令的眼睛一下子就直了。
那塊腰牌,他雖然只看了一眼,可上面的字他看得清清楚楚——"宮內辦事",
下面還有一行小字,是編號。
這是宮裡的人!
縣令的腿一下子就軟了。他雖然只是個七品縣令,可也知道宮裡的人意味著什麼。
能在宮裡當差的,哪一個都不是他能得罪得起的。
他剛要行禮,老朴趕緊伸手扶住了他,壓低聲音說道:
"大人不必多禮,也不要聲張,就當作什麼事都沒發生。"
"是是是。"
縣令連連點頭,額頭上的汗都下來了,
"公公……"
"別叫公公。"
老朴擺了擺手,
"我就是個伺候人的。
我跟你說,今天這案子,有兩位貴人想參與一下。
一會兒他們過來,你該怎麼辦就怎麼辦,不用特意招待,也不要暴露他們的身份,就當是普通的路人幫忙查案,明白了嗎?"
"明白明白!"
縣令跟雞啄米似的點頭,
"下官明白,下官一定配合,一定配合!"
"嗯,那就好。"
老朴滿意地點了點頭,"你忙你的吧,不用管我。"
說完,老朴轉身又悄無聲息地退了回去,消失在人群中。
縣令站在原地,愣了好一會兒,才緩過神來。
他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心裡頭又是緊張又是好奇——兩位貴人?什麼貴人?居然能讓宮裡的公公親自來打招呼?
他不敢多想,趕緊收拾了一下心情,繼續勘察現場。
這邊,老朱和朱瑞璋已經從人群里擠了出來,繞到酒樓門口的空地上。
那些圍觀的老百姓,都圍在外面,不敢靠近。
老朱和朱瑞璋大大方方地走了過去,衙役們剛要攔,就看到縣令遞了個眼色,示意他們放行。
衙役們雖然疑惑,但也不敢多問,乖乖地讓開了一條路。
酒樓里一片狼藉。
地上躺著三個人,都是三四十歲的漢子,
三個人都已經沒了氣息,臉色青紫,嘴唇發紫,眼睛瞪得老大,嘴角還掛著一絲白色的沫子。
旁邊還躺著十幾個人,有的在地上打滾,有的靠在牆上,
一個個臉色發青,嘴唇發紫,手腳不停地哆嗦,嘴裡發出"嗬嗬"的聲音,跟拉風箱似的。
桌子上、地上,到處都是打翻的酒碗和酒罈子,酒水灑了一地,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烈的酒氣,還夾雜著一股說不出來的怪味。
縣令王德昌正在跟一個仵作低聲說話。
老朱站在一邊,抱著胳膊,冷眼看著這一切。
朱瑞璋則走上前去,蹲下身,仔細查看那三個死者的情況。
他先看了看死者的臉色——青紫,嘴唇發紫,這是典型的中毒症狀。
又掰開死者的嘴看了看——口腔和食道有灼燒的痕跡,牙齦上有一層淡淡的藍黑色線紋。
他又看了看死者的手——指甲發青,指尖發紫,皮膚表面有細密的出血點。
朱瑞璋站起身來,走到老朱身邊,低聲說道:
"中毒。"
"中的什麼毒?"老朱問。
"砒霜。"
朱瑞璋的語氣很肯定,"
也就是我寫在新學化學課本裡面的三氧化二砷。"
"你怎麼看出來的?"
老朱有些好奇,"咱看這臉色發青,嘴唇發紫,跟中了別的毒也差不多啊。"
朱瑞璋指了指死者的嘴:"你看他的口腔和食道,有灼燒的痕跡,
這是砒霜中毒的典型症狀——砒霜有腐蝕性,吃下去之後會灼燒消化道。
再看他的牙齦,有一層藍黑色的線紋,這叫'砷線',是砒霜中毒的特徵。
還有他的指甲,發青發紫,皮膚表面有出血點,這些都是砒霜中毒的表現。"
他頓了頓,又指了指旁邊那些還活著的人:
"那些手腳發麻、臉色發青的,也是砒霜中毒,只不過劑量小一些,還沒到致死的程度。
砒霜中毒的症狀就是這樣——先是喉嚨灼燒、噁心嘔吐,然後是腹痛腹瀉、手腳麻木,最後是呼吸衰竭、心臟驟停。
劑量大的,不要半個時辰就能死人;劑量小的,能拖上一兩天。"
老朱聽完,臉色沉了下來:"這麼說,是有人在酒里下了砒霜?"
"不是有人下毒。"
朱瑞璋搖了搖頭,"是這家酒樓自己在酒里加了砒霜。"
"自己加的?"
老朱一愣,"他們瘋了?在酒里加砒霜?"
"你先別急,等我看看再說。"
朱瑞璋走到一張桌子前,拿起一個還沒喝完的酒碗,湊到鼻子底下聞了聞。
酒氣很沖,帶著一股辛辣的味道,但仔細聞,能聞到一絲若有若無的甜味——那是砒霜的味道。
砒霜本身沒有明顯的氣味,但溶於水之後,會有一絲淡淡的甜味,不仔細聞根本聞不出來。